殿内忙乱,药香弥漫。昭月殿下的咳声如同破碎的风箱,每一声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他苍白的脸因痛苦和缺氧泛起病态的红潮,额间冷汗涔涔,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发白。那股时冷时热、混乱暴烈的气息在他周身剧烈波动,甚至连殿内烛火都随之明灭不定,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流萤脸色紧绷,快速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寒气的丹药,便要喂入昭月口中。那是珍贵的“冰魄凝神丹”,能强行镇压燥热,安抚心神,但副作用是加重体内寒毒,实乃饮鸩止渴。
“且慢!”
就在丹药即将触及昭月唇瓣的刹那,一个清越却略显虚弱的女声,突兀地在殿门口响起。
所有人都是一怔,循声望去。只见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略显踉跄地扶着门框,正是作宫女打扮、面色比昭月好不了多少的云小桃。她显然“虚弱”得厉害,气息不匀,但一双眸子在灯光下却异常清亮,直视着流萤手中的丹药。
“你是何人?怎敢擅闯殿下寝殿?!” 一名管事嬷嬷又惊又怒,厉声呵斥,便要唤人拿下。
“嬷嬷息怒。” 云小桃仿若未闻那凌厉的斥责,只微微福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奴婢……奴婢是新调来漱玉轩的粗使宫女,名唤小桃。方才在外当值,听闻殿下旧疾发作,心急如焚,又恰好……恰好奴婢幼时家学渊源,略通几分医理,见殿下症状奇异,故斗胆进言。”
“粗使宫女?略通医理?” 流萤眼神骤然锐利如冰刃,上下扫视云小桃。眼前这女子虽然穿着最低等宫女的粗布衣裙,容貌清丽却难掩憔悴,但那份气质,那份在殿下病发、众人惶然之际突兀出现并出声阻止的镇定,绝非寻常粗使宫女所有。更让她心惊的是,自己竟未察觉到她是何时靠近殿门的!虽说刚才注意力全在殿下身上,但此女能避过外围暗哨和她的感知,本身就已极不寻常。
昭月也艰难地抬起眼帘,琥珀色的眼眸透过痛楚的水光,望向门口那抹看似摇摇欲坠的身影。四目相对的瞬间,云小桃心头莫名一跳。那双眼,太清澈,也太深沉,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你……” 昭月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说……为何阻我服药?”
云小桃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模拟“虚弱”和“激动”而翻腾的气血,以及怀中“潮汐之纹”碎片传来的、对昭月体内那股混乱力量更清晰的共鸣。她向前走了两步,在流萤冰冷戒备的目光和管事嬷嬷几乎要杀人的瞪视下,停在距床榻数步之遥,再次福身。
“回殿下,奴婢观殿下之症,非寻常寒热交攻,亦非单纯心肺有疾。” 她目光落在昭月因痛苦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仿佛能“看”到其下两股力量的疯狂冲撞,“殿□□内,似有……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源而异变的力量,一者至阴至寒,如万载玄冰,蛰伏于脏腑经脉深处;一者至阳至燥,如地心毒火,盘踞于心脉灵台。平日或可因殿下自身修为或药物维持微妙平衡,然一旦失衡,则寒毒肆虐,心火焚身,两相冲克,痛不欲生。”
她顿了顿,感受到殿内骤然死寂的气氛,以及流萤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骇,继续道:“‘冰魄凝神丹’乃至寒之物,可暂压心火,然其寒性入体,必如油泼雪,进一步激化、滋养殿□□内本源的阴寒之力,使得下一次心火反扑更加酷烈,形成恶性循环。殿下每次服药后是否觉得寒意更甚,且下一次发病间隔渐短,痛苦倍增?”
此言一出,李院判脸色骤变。他是太医院院判,自然清楚昭月殿下的病情确实有这种趋势,只是此乃宫廷秘辛,更涉及殿下修炼的某种隐秘,从未对外人言,这小小宫女如何得知?还说得如此精准?!
昭月眼中的痛楚似乎都被震惊压下去几分,他紧紧盯着云小桃,仿佛要将她看穿。“你……如何得知?”
“奴婢不敢妄言。” 云小桃低下头,掩去眸中思量。她自然不能说是“潮汐之纹”共鸣感知的,只能半真半假地编造,“奴婢幼时随家父行医,曾于南疆瘴疠之地,见过类似症状。乃因中了一种奇毒,名唤‘冰火噬心蛊’,中者体内便会滋生寒毒与火毒,相生相克,寻常药物难解。观殿下症状,虽有不同,但机理似有相通之处。且殿下气息中,隐有一丝……月华清冷与地脉灼热交织之意,寻常疾病绝无此象。”
“冰火噬心蛊?” 流萤喃喃重复,眼中疑色更浓,但戒备未减,“此蛊闻所未闻。你究竟是何人?潜入漱玉轩,意欲何为?” 她上前一步,身上隐有月华般的清冷灵力流转,锁定云小桃。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她便会毫不犹豫出手。
压力如山!云小桃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月无尘和沧溟就在殿外暗处,一旦流萤动手,必然暴露,届时便是与整个盛月皇宫为敌。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床榻上的昭月忽然又爆发出一阵更剧烈的咳嗽,这次竟咳出点点带着冰蓝与暗红混杂颜色的血沫,溅在雪白的锦帕上,触目惊心。他的脸色瞬间由潮红转为骇人的青白,气息急剧衰弱下去,竟似有昏迷之兆!
“殿下!” 流萤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盘问云小桃,扑到床边,声音发颤。
李院判也慌了手脚:“快!快取参汤吊命!殿下这是……这是心脉将竭之兆啊!”
参汤?吊命?那只是延缓死亡,于病症无益,甚至可能因药性温补,反助心火,加速崩溃。
云小桃心念电转。不能再等了!无论是为了获取信任、接近太阴司,还是此刻见死不救道义有亏,她都必须出手一试!她赌的,就是昭月体内那两股力量,与“潮汐之纹”所代表的、调和阴阳、平衡水火的净化之力,存在某种可以被引导、安抚的可能!
“让我试试!” 云小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等流萤回应,身形一动,竟在流萤凌厉的目光和灵力锁定下,以一种看似笨拙实则巧妙避开正面锋芒的方式,闪到了床榻另一侧。这个动作让流萤瞳孔一缩——好精妙的身法!绝非宫女能有!
“你做什么?!” 流萤厉喝,手中月华凝聚。
“流萤……住手。” 昭月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响起。他涣散的目光竟重新凝聚,艰难地落在云小桃脸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探究,有审视,更有一丝……绝境中的孤注一掷?“让她……试。”
“殿下!不可!此女来历不明……” 流萤急道。
“还有……更坏的结果吗?” 昭月扯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容,带着无尽的自嘲与苍凉。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次发病来势汹汹,冰火之力已近失控边缘,恐怕……撑不过今夜了。这突然出现的宫女,是他唯一的、诡异的变数。
流萤咬牙,终是缓缓收回了凝聚的灵力,但目光死死锁住云小桃的每一个动作,一旦她有丝毫不轨,必以雷霆之势击杀。
云小桃不再多言。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并未有灵力外显(她也不敢在此地轻易动用潮音圣琴之力),只是凭借着与怀中“潮汐之纹”碎片最深层的血脉联系,将自身极其微弱的、融合了一丝碎片净化意蕴的鲛人王血气息,缓缓灌注于指尖。同时,她回忆起母亲遗信中关于鲛人王族血脉可滋养、安抚水脉万物(人体亦为小天地,内有气血如江河)的记载,以及潮音圣琴沟通、调和天地韵律的本源之道。
她的指尖,泛起一丝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的淡蓝色光晕,如同月光下最宁静的海水。
“殿下,请放松心神,莫要抗拒。” 云小桃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空灵的韵律,那是鲛人血脉与潮音之力的自然流露。她将指尖,轻轻点向昭月眉心。
流萤浑身紧绷,李院判等人屏住呼吸。
指尖触及冰凉肌肤的刹那,云小桃浑身一颤!她“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昭月的体内,简直是一座冰与火的炼狱!经脉之中,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力量,与一股狂暴灼热、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暗红力量,如同两条失去控制的毒龙,疯狂撕咬、冲撞!它们的源头,似乎深深扎根于他的丹田与心脉深处,纠缠不清,而每一次冲撞,都在剧烈损耗着他的生命本源。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两股力量的本质,竟都带着一丝……熟悉感?那幽蓝寒意中,有月华的清冷孤高;那暗红灼热里,有地脉的沉厚暴烈。而且,隐隐与“潮汐之纹”碎片,以及那未曾谋面的“月华之引”,有着某种遥远的、扭曲的关联!
来不及细思,云小桃凝聚全部心神,引导着指尖那缕微弱的、源自“潮汐之纹”的调和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混乱的冰火炼狱。她没有试图去消灭或驱散任何一方——以她现在的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她做的,是“疏导”,是“安抚”。
如同最灵巧的琴师,拨动紧绷欲断的琴弦;如同最耐心的疏导者,引导狂暴的洪流避开堤坝最脆弱处。那一缕温润的淡蓝光晕,如同滴入滚油中的一滴清水,瞬间引发了微妙的变化。它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中正平和的韵律,所过之处,疯狂冲撞的冰火之力似乎被稍稍“抚平”了一丝躁动,虽然依旧狂暴,但那种彻底无序、互相湮灭的势头,竟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缓和。
尤其那幽蓝的寒毒,对这缕带着“潮汐”与“净化”意味的力量,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