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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颐养社

小说:

夫君今日认输了吗

作者:

见秋迟

分类:

衍生同人

昔花被救上岸时,人已昏了过去。

白恩梨浑身湿透,一把抹开糊在面上的水珠,屈膝跪在草地上,探了探昔花的鼻息,又查看一眼口鼻。

万幸,呼吸虽弱,但还算平稳。

一旁的随从迅速解下外袍裹住昔花,先前奉命寻车请医的人也已赶了回来。

白恩梨紧绷的心松下来,示意随从将昔花抬上马车,嘱咐道:“让她侧卧,头偏向一边,若是作呕也不至于堵住口鼻。”

抬人的随从闻言,动作愈发谨慎。

一件外袍忽然披到白恩梨身上,淡淡的墨香驱散了泥沙的腥气,她一愣,随即拢住衣襟,“多谢封大人。”

“嗯。”封宥凛应了一声。

“娘!娘!你们要把我娘带到哪去!”

白恩梨正要登车,一阵刺耳的嘶吼自马车后方数步外响起。

王大贵被两名随从牢牢摁住,脸色涨得通红,拼命挣扎着想往这边冲,身旁还拴着一匹骡子。

封宥凛抬了抬手,随从立刻堵住王大贵的嘴。

“回府。”

“且慢。”白恩梨刚坐进车厢内,便急道,“我在西市有一处空宅,离这近,已经让铃音先去收拾了。”

半晌未闻男人答复,唯有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

西市宅院。

西厢房内,昔花换过衣物,躺在榻上,大夫正替她诊脉,铃音与几位嬷嬷候在一旁。

大夫又问了几句情况,方收回手,对白恩梨道:“老人家郁结于心,气血不畅,今日又受了惊,落了这一遭冷水。眼下虽已转醒,只是年岁已高,恐要受寒起热,这几日须得仔细照看。”

说罢,他退至外间案前提笔写下药方,“先照此方煎服,若夜里起热不退,再来寻我。”

白恩梨接过药方,转手递给铃音,“去抓药,回来便煎上。”

“是。”铃音拿着药方匆匆出了门。大夫也收好药箱,随之告辞。

外头隐约传来几声王大贵的叫嚷,昔花精神恹恹,半阖着的眼动了动,哑声唤道:“夫人。”

白恩梨走到床边,“怎么了?”

默了片刻,昔花咽下喉间酸涩,“我……自从他沾上赌,我的银钱隔三差五被他抢走,他爹……也被他活活气死!”

“夫人,我不想再见他了……”

“好。”

昔花怔了怔,似乎没想到白恩梨答应得这样干脆。“他欠了多少银子,往后是死是活……”她眼底逐渐没了神采,“我只当从来没生过他。”

白恩梨为她掖好被角,“那便不管。”这是昔花自己的选择,不该由任何人替她决定。

屋内沉寂下来,昔花阖眼睡去。封宥凛立于门口,将两人的话听了个清楚,转身出了房门。

没过多久,外头王大贵的叫嚷声戛然而止。白恩梨察觉不对劲,出去一瞧,便听封宥凛道:“人送去衙门了。”

“既已妥当,我先回去了。”

白恩梨点了点头,“大人慢走。”

封宥凛离开后,倒是留了两个随从与一辆马车。白恩梨在院中走了一圈,各屋门槛不高,腿脚不便的老太进出不算费力;院中平整,东侧有井,屋舍也宽敞完好,住下数人绰绰有余。

只是走着走着,白恩梨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三进的宅院不算小,初夏的日光穿过枝叶,树影落在青砖上。白恩梨望着昔花睡下的西厢房,眼前却浮现出另一间屋子。

那年她放学回家,推开门时,屋里也是这样安静。奶奶躺在窗边的摇椅上,身上还搭着那条她亲手织的毛毯,老花镜搁在手边,人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她甚至不知道,奶奶一个人在那张摇椅上躺了多久。

后来白恩梨总会想,如果那天有人早些推开那扇门呢?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白恩梨垂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奶奶离世已是无法扭转的事实,但昔花还有以后,那群老绣娘也还有。

她们若是能生活在一起,能互相照应,那这座宅院为什么不能成为这样的一个地方?

念头有了着落,她进屋取过那本绣娘名册,叮嘱几位嬷嬷好好照护着昔花,便登上了马车,按照名册上的住址一一寻人。

名册上七位被遣散的绣娘中,有两人早已离京,另有两人不等白恩梨说完原委,便不假思索地应下。

可寻访余下三人时,白恩梨却屡屡扑空。经另两人几句闲谈拼凑线索,她才知晓这三人竟打算在城隍庙外过夜。

日头西斜,城隍庙门紧闭。为首绣娘与两名老绣娘正缩坐在檐下,脚边只放着几个简单的包袱。三人低声商量着什么,隐隐听见“城外”“投亲”几字。

“王婆婆?”

为首绣娘名为王春夏,她循声抬头,待看清来人,不由得一愣:“夫人?”

白恩梨走上前,轻声道:“我在西市有处空宅,有屋有床。你们若还没想好去处,可愿随我过去安顿?”

三人面面相觑,王春夏有些忐忑,“夫人为何还愿意帮我们?更何况我们几个……没有多少银钱能付得起租费了。”

“不用银子,你们安心住下,往后的事咱们一同商量。”

王春夏眼眶渐渐泛红,低下头抹了一把。身旁两人也拿起包袱,点头应下。

等一行人回到西市宅院,白恩梨率先走了进去,几位老绣娘却仍立在门外,手扶着门框,如昨日那般迟迟不敢踏入。

她无奈地笑了笑,柔声安慰着:“看看,这三进的小院有门有窗,就连灶台水井都一应俱全,不知诸位可满意?”

“满意啊……夫人,如此大恩,我们……”其中一位绣娘哽咽不止,白恩梨安抚地顺了顺她的后背,又将众人一一迎进院。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这会儿先挑屋子,收拾收拾吧。”

好一顿忙活,众人才将各自的包袱收拾好。白恩梨这才让铃音取来纸笔。

她坐在院中石凳上,提笔记下每一人的年岁、旧疾、亲眷,又细细问过她们平日起居是否方便,各自擅长些什么。

这话一出,方才还有些拘谨的绣娘们顿时来了精神,“夫人,我眼睛还好使,绣花不成问题。”

“我也是!从前织坊里那些年轻丫头,还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王春夏见众人争先恐后地嚷嚷,笑着劝道:“一个个说,夫人还能少了你们不成?”

可众人依旧几人你一言我一句,唯恐自己落了后。

待她们说完,白恩梨又让人清点了宅中现有的米粮、被褥与日常用物。一切料理妥当,天色已然昏沉,各屋内陆续亮起灯火。

铃音在一旁低声催促着,白恩梨点点头,将写满的几张纸叠起来,又扫了一眼方才清点出的米粮用度。

至少眼下,这些老人都有了安身之处。可这还远远不够。颐养社不能只依仗着她的嫁妆支撑,若真要它立得住,便得想办法让它自己长久地运转下去。

—

封府,云舒院。

月色泼洒在梨树枝头,几朵迟开的残花缀在枝间,沉沉夜色里,竟有些分不清是月光映白了花,还是花儿映亮了月色。

白恩梨一路走进院中,疲惫的神色稍稍舒展,不禁打了个哈欠,抬眼间,猝然对上一道目光,哈欠卡在喉间,困意一扫而空。

是封宥凛的近身随从,她往寝屋瞄了眼,里头亮着烛火。莫不是封宥凛在里面?

如此夜深人静,新婚夫妇,孤男寡女……白恩梨脑中蓦地蹦出两个字,洞房!

昨日新婚只拜了堂,连合卺酒都没喝,今日封宥凛该不会是来补上的?

她下意识捏了捏衣角,又觉得这念头实在荒唐。以他在马背上那句“莫再插手封家之事”的冷淡模样,怎么看也不像还有这份闲情逸致。

白恩梨定了定神,推门进去。

封宥凛果然坐在外间,面前茶盏已空,显然等候多时。听见动静,他抬眸看过来。

身后的房门被随从合上,白恩梨问:“封大人深夜到访,有事?”

“你将另外几名绣娘也接去了西市。”

这是来算账?白恩梨走到一旁坐下,“消息倒是快。”

封宥凛没理会她话里的揶揄,道:“荒唐。”

“宅院是你的嫁妆,我无意过问。可夫人莫不是忘了,你所作所为皆与封家绑在一处。”

男人语调不疾不徐,说出的话倒是毫不客气。

“白恩梨,你若只是一时心软,我尚可当你初来封家,不知轻重。”

“今日这事,便到此为止。”

说到底这男人是怕她最后兜不住这个摊子,还得拉着封家一起善后。白恩梨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那处宅院,我打算叫颐养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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