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无论是哪位长辈,她左右已成了封家夫人,总不好失了礼数。
“方才去西市,看看昨日安置好的绣娘们。”白恩梨顿了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只是不知您是?”
那老妇人闻言一怔,偏过头问封宥凛:“怎么,你没同你夫人提过我?”
语气中带着点责备。白恩梨登时来了兴趣,看来这还是位能拿捏住封宥凛的长辈,她抬眸静等着他的回答。
“这是付嬷嬷,我幼时由她照料。”
封宥凛说完,付嬷嬷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朝着白恩梨露出个喜爱的笑意:“害,这孩子自小性子冷淡,什么事到了他跟前都是这副模样。”
白恩梨心下狠狠认同,正要往右席走,付嬷嬷却先一步起身,招呼她过去,“夫人,我可否称你为恩梨?”
见她亲切又毫无架子,白恩梨自是一口答应。坐下后,付嬷嬷朝外头喊了声:“传膳。”
正院伺候的大多是小厮,此时端着食盘鱼贯而入,膳食几乎摆满了整个八仙桌。
摆在白恩梨面前是一道金齑玉脍,鱼片上浇着梅肉与陈皮做的酱汁,清甜带酸。她有意忽视对面那道灼灼的目光,不禁连吃了两片。
“恩梨,我从云州过来,原本算好了日子,正能赶上大婚之日的,没成想路途中出了些岔子,耽误了几日。也不知那日婚礼如何?可有何处不周全?那……凛郎有没有怠慢你?”
要当着正主的面说他坏话吗?白恩梨瞪大了眼眸,将鱼片一口吞下,笑嘻嘻道:“一切都好。”
这种时候她才不会傻乎乎告状呢,保不准这嬷嬷是个笑里藏刀的角色。
云州是白、封两家的故乡。只是原主幼时常住外祖父家,待父母将典当生意做大了,把她接回来时,又恰逢封宥凛入京赶考,原主同封家人相处的时候并不多。
她自然不知这位付嬷嬷究竟是什么性子。
“好好,吃住得可习惯?这几日他待你如何?凛郎文武兼修,恩梨若是身子受不住,定要开口说出,可别憋……”
付嬷嬷还在絮絮叨叨,白恩梨越听越不对劲,这话中的关心怎么还变了味?待意识到嬷嬷在暗示什么,后脑顿时有些发胀。
另一侧的男人偏偏还很淡定,夹菜入口,仿佛没听见似的。
“说到这,恩梨啊,你是不知他幼时睡觉便像根木头,直挺挺的一动也不动,如今可还是这般?”
白恩梨简直要被这话吓到了,她可没和这木头男人同床过,怎么知道他安不安分?付嬷嬷怕不是来替她母亲监视她的吧!
“嬷嬷说笑了,如今……如今还好……”磕磕绊绊地回完,生怕付嬷嬷还要口出狂言,白恩梨悄悄朝封宥凛伸出脚。男人似有所觉,抬眼看来。
她稍稍用力,一脚踩在男人的脚尖,眯了眯眼:快管管你家嬷嬷!
封宥凛垂下眼,忍着疼痛,只觉夫人这力道竟有扛鼎之势。他面无表情道:“食不言。嬷嬷一路劳顿,快些用膳,早去歇息吧。”
付嬷嬷不解地看向他。自己和夫人好好聊着天,他插进来作甚?食不言寝不语,先郎君与先主母当年都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凛郎何时这么讲究规矩了?也罢,我不问了,恩梨快快多吃些。”
白恩梨碗中的菜肴堆成了座小山,付嬷嬷颇有一副要将她养成猪的既视感。饭后,三人各回各院。
—
日子一天比一天热,云舒院寝屋内设一具冰鉴,里头放着碎冰,丝丝凉气萦在屋中。
白恩梨难得起迟了些,原打算在屋中纳凉,顺道理一理颐养社往后的人员安排。谁知眼下正迎着日头,被兴致勃勃的付嬷嬷拉着逛起了封府。
后花园往前便是封宥凛的幽篁院。白恩梨瞧见小厮捧着公文正往里赶去,身侧的付嬷嬷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又不是和公文成婚,都不知道消停消停些。”
原来大寅官员成婚后有几日休沐,怪不得不见他入朝当值。
白恩梨偏头看她,两人登时都笑了起来。谁能想到,昨日还让她如临大敌的长辈,竟能同她一道编排起封宥凛来。
后花园临着府宅后墙,曲径通幽,种有四时花木,群芳次第绽放,甚是养眼。
付嬷嬷屏退下人,带着她往凉亭走去,白恩梨拿着扇子挡了挡日头。
“颐养社,是个好名字,只是恩梨,你打算一直养着她们?”
“不算养。”
“嗯?”付嬷嬷疑惑。
“我有长远打算,只是如今还没想周全。”白恩梨扇了扇风。至于是什么打算,事情没做出来之前,她还不想说。三日未到,也不知王婆婆她们的绣品如何了。
若真要将绣品拿出去售卖,商铺倒不是问题,麻烦的是开张经营前那些杂七杂八的章程手续。原主家中虽开着当铺,可这些事从不需要她去操心,记忆里自然也翻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白恩梨正想得出神,付嬷嬷忽而问道:“可是凛郎不同意?”
她一愣,想也不想便否认:“怎么会?”
半年赌约,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没必要四处宣扬。见付嬷嬷似是不信,她一本正经道:
“夫妻一体,我要做的事,他自然是支持的。”
此话非但没有化解付嬷嬷的疑虑,她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恩梨片刻。
“哎哟,不是还有个花园嘛?再去逛逛。”白恩梨急急起身,这回换成她拉着付嬷嬷往外走。
入夜,云舒院偏房内烛火通明。白恩梨伏在案前,提笔涂涂改改,写得不满意便揉成一团,重新换了一张。颐养社往后可不能一直用着封府的人,老者的日常照料、采买、记账等事,都得另寻合适的人手。
她一心扑在这上头,连身后的屋门开合也未曾察觉。
“在写什么?”封宥凛垂眸扫过案上的几个“小球”,问道。
身后忽然冒出来一句话,吓得白恩梨浑身一抖,有些气愤道:“你怎么来了?”
“无事。”他就近坐了下来,随意拆开一个小球,看着上面被涂得乱七八糟的字迹,弯了弯嘴角。
无事来什么来?白恩梨撇撇嘴,不理会这莫名其妙的男人,埋头继续写。
“昨日马车上为何那么紧张?”
白恩梨发髻间的步摇轻轻摇曳,在烛火下折出金光,封宥凛掠过一眼,忽而想起昨日马车上,她紧张时那步摇也是晃个不停。
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他主动找上门,不会是来审判她的?不不不,那封信已经被她烧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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