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亿慢慢踱到了B区。列车的坐席分为两个等级，除了绥亿身处的A级——包厢区之外，还有B级——复古区。身处于复古区的人们坐在复古的座椅上，没有包厢将大家隔离。
其实两种坐席的价格相差并不大，相应设施一应俱全；但选择A区的人偏爱私人空间，B区则是众多年轻人打卡的地点。
自动门开启，并没有人注意到绥亿的到来。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小熊机器人已经到达，并根本无法脱身。它被几个人夹在其中，小小的身躯看起来似乎是在瑟瑟发抖；但那双全黑的眼睛，在此刻却显得有些狡猾。
此刻的B区并不安宁，因为没有包厢隔离显得十分热闹。乘客们为失去信号愤怒不已，看起来比A区的人还早知道。不少人将机器人团团围住，剩下大部分人坐在原位附和；只有一个人还开着静音模式在笔记本上不停打字，不去参加其他人的争论。
面对大家的追问，看似可爱的小熊机器人“耐心”解释，只要过一会信号就能恢复。但对于问题的成因，机器人却避而不答，只是一再道歉。
并没有人接受这样的解释。有人被机器人的避重就轻激怒，开始对着小熊大喊“转人工”；有人打开邮箱想要投诉；但到了按下发送键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没有网络，连一封本地邮件也发不了。
在距离地面并不遥远的地方，他们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城市中引以为傲的身份、财富，在这里统统失灵。
绥亿发现，乘客们的情绪从愤怒变成茫然，正逐渐变成无计可施的空洞。
但怒火没有停止。乘客们知道机器人的录音区与主系统相连，列车的真人客服能够在工作室中听到他们的声音。因此，不断进行不文明的语言反馈，就成了他们在断网之后唯一想到能做的事。
有个年轻女孩想劝大家收收怒气，但她的声音被彻底淹没。
绥亿旁听了片刻，时而附和着点点头，时而躲开对面喷出的飞沫。她走到唯一安静的人身旁，看到他正在编辑旅行安利的帖子，标题里还有珍珠号三个字。
这里离机器人最远。
不远处的货架上摆满备品，各种颜色的食品、气雾排列整齐。蓝色的薄荷气雾似乎很受欢迎，现在只剩一瓶。
没有人往这边看。旁边的博主还在打字，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
她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番茄味的气雾，打开了盖子。不远处，小熊机器人被团团围住，没有监控会拍到她。
微微发红的气雾绕着她的左手，粒子迅速消失在空气中，就像一副立体画。
她欣赏片刻，转身优雅离开。
余香悠长，连低头码字的旅行博主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不知为何，他觉得有点想打喷嚏。
感觉有点不对。
博主松了松颈间的领带。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像是忽然忘了自己要打什么。
绥亿越过自动门，走向属于自己的包厢。
她的手指微微晃动，与两侧屏幕上的赤红游鱼共舞，就好像她在指挥它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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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还在码字的博主已经停止。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向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搭话，询问大家的观点；他想把大家的不满情绪整合成一篇文章，等到网络畅通之时再吃一波流量。
每个车厢都应该有一定量的样本，因此他并没有忘记A区。
走廊上空无一人。他想，A区的人还真坐得住。
尽管直接按响小包厢的门铃不太礼貌，但在愤怒之下，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瘦削的长发女子将视线从窗上的假景收回，看向面前的青年。
“抱歉，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话音轻飘飘的。
这是他在A区包厢中听到的最有礼貌的话。
看着全然不知的她，青年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想把自己的情绪传递出去：“机器人说是突发故障，要到前面去维修。不过重要的是我们在这里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大家接下来的行程都会受到影响，而受到影响的不只有我们！”
“是故障啊……”长发女子的语气似乎是在感叹。但对于青年的情绪，她似乎毫不在意。
在柔和的人造光源之下，她的眼睛下面似乎有些青黑。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裙摆，看向对方：“一开始没什么感觉，但在你说完之后，我忽然感觉这车厢里有些闷。”
“可能是心理作用。”青年接过话头，“车厢里的空气配置都一样。”
这些话是其他乘客在交流中告诉他的；而现在，他已经给好多人原封不动讲了一遍。
“或许是在车里待了太久，我的神经有些紧张吧。”长发女子向他微微一笑。
在对视的刹那，青年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中似乎藏有漩涡，将他吸了进去。
他隐约觉得这个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她总给他一种与如今社会格格不入的感觉。他并没有从她这里获得任何信息，因为她似乎完全置身事外。
那就把她的意见放到“保持中立”栏吧。虽然并不准确，但他也不想继续问下去了；反正一个人的意见也影响不了总体的观点。
他道了别，转身就要离去。
“要是能离开车厢就好了。”身后，女子的话音如同叹息一般轻。
这是在和他说话吗？
他回过头去。此刻，对方已经合上了双眼——看来只是自言自语。
青年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也有些气闷。也许是错觉，换个车厢也许会好一些？
他不再继续停留，将自动门合上时发出的“咔哒”声留在身后。
不知为何，女子的话音就像影子一般缠了上来，在他的耳廓中萦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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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博主回到了自己原先的座位。
他感觉自己能在下车之前完成文章。虽然这趟旅途并不愉快，但他的斗志已经燃起：新的素材一定能大获成功。
他的手飞快地敲击键盘，文稿逐渐成型，胜利在望。
他的脑门沁出了激动的汗珠。
突如其来的燥热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原本合身的衬衫似乎也缩小了一号：原本能够遮掩身体、提供保暖功效的服装，在这种环境下似乎变成了枷锁。
什么环境？他撂下手中的键盘，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为何，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稀薄。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女子的话——气闷！
他看向面前的显示屏。屏幕上显示，车厢里的空气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宜人的摄氏25度、湿度55%。
他瞪大眼睛，显示器是假的吗？明明热了很多！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就像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机器人一样，这显示器恐怕也只是用来掩耳盗铃的东西！
他心中的火不减反增。号称高级列车的珍珠号，不但随意改变列车轨迹，温控系统还失灵了！
气闷的情况愈发严重。平日里习惯了温室的温控范围，他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
青年猛地发觉，不单单是自己，车厢里其他人也出现了相似情况：或是扯掉了自己的领带，或是不停地往手臂上浇气雾吸收剂。这是个降温的好办法，多吸收点水分会不会好些？
他拧开了座位旁的蓝莓气雾剂。
蓝色的气雾缠绕着他的手臂，燥热感减轻了一点。凉快是凉快点了，但空气依然令人感到不适：好闷！
“您的需求已经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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