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逾白以为自己说了“我喜欢你”之后,日子会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比如江欲燃会变本加厉地黏人,或者两个人之间会多出某种尴尬的、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氛围。但实际情况是——什么都没变。江欲燃还是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买两份早餐回来,还是每天晚上理直气壮地爬上他的床,还是在他写作业的时候趴在桌沿上看他。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趴着看人的时候会笑,那种笑很轻很浅,但藏不住,像偷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还怕被人发现。
简逾白被那种笑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在第三天早上咬着包子含糊地开口:“你能不能别那么看我?”
“怎么看了?”
“就……那种。”简逾白比划了一下,“你以前不会这么笑。”
江欲燃单手撑着下巴,歪了歪头:“以前不敢。怕把你吓跑了。”
“那现在怎么敢了?”
“现在反正跑不掉了,想怎么笑怎么笑。”
简逾白把包子咽下去:“谁说我跑不掉了?”
“你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上周五下午三点十七分。”江欲燃说,“你在宿舍门口换鞋的时候说的,原话是‘在呢,跑不了’。”
简逾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过。他咬着吸管喝豆浆不说话了,耳朵又开始发热,豆浆喝完了把杯子一放站起来去拿书包:“我上课去了。”
“我送你。”
“不用,就教学楼。”
“那我陪你走到教学楼门口。”
“江欲燃。”
“好,走到食堂门口。”
“……随你。”
简逾白背着书包出了门,江欲燃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走在秋天的晨光里,步子不快不慢。路上有同班的女生路过跟他们打招呼,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扫了两圈,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笑着走了。简逾白假装没看见,江欲燃则坦然得很,甚至还朝那个女生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像在确认什么。
简逾白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点头干嘛?”
“她看出来了,我表示一下认可。”
“你看出来什么了?”
“你看不出来吗?”江欲燃偏过头看着他,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眼尾那颗小痣照得亮晶晶的,“她看出来我们在一起了。”
简逾白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往前走,沉默了几秒之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本来就在一起了。”
江欲燃走在他旁边,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把他外套后面的帽子拉起来扣在他头上。简逾白被他扣习惯了,这次连挣扎都没挣扎,伸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继续往前走。帽沿底下他的嘴角是弯的,但他藏得很好,江欲燃应该没看见。
这个“应该”的含金量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周三下午简逾白没课,被周扬拉去摄影社帮忙整理活动室的器材。他蹲在储物架前面清点镜头,周扬搬了个箱子过来放在他旁边,一边整理一边用闲聊的口气说:“哎,你跟你室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简逾白手里的镜头差点没拿稳:“……什么什么情况?”
“你别装啊,迎新晚会那天好多人都看见了。”周扬蹲下来压低声音,“你拍他,他看你,散场的时候还一起走的,还牵——”
“没牵。”简逾白飞快地打断。
“我没说牵什么啊。”周扬笑眯眯地看着他。
简逾白把镜头往箱子里一搁:“……你没事干去擦那边的三脚架。”
周扬笑着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俩要是真在一起了,记得请我吃饭啊,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把你看房那事说出去。”
简逾白蹲在储物架前面,把脸埋进臂弯里闷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他清点完器材走出活动室的时候,看见江欲燃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打字。秋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肩上,把那件深蓝色的卫衣晒出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
“忙完了?”
“嗯。你等多久了?”
“刚到。”江欲燃说。但简逾白注意到他手机上显示的微信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给自己的“我在活动室门口等你”,他没回,因为他在清点器材没看手机。所以江欲燃至少蹲在这里等了十分钟,什么也没干,就蹲着等他出来。
简逾白走到他面前站定:“下次我忙的时候你不用等,弄完了我自己会回去。”
“我知道。”江欲燃说,“但我想来接你。”
简逾白看着他逆光站着的样子,午后的阳光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眼尾那颗小痣在光里亮晶晶的。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江欲燃。”
“嗯?”
“周五晚上有空吗?”
江欲燃歪了歪头,目光里闪过一点意外:“有,怎么了?”
“出去吃饭吧。”简逾白说完之后就低头往前走,声音闷闷的,“我请客。”
江欲燃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跟上来,走到简逾白旁边的时候偏着头看他,嘴角弯着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逾白,你这是要跟我约会吗?”
简逾白的耳朵连着脖子红了一片:“……就是吃个饭。”
“嗯,就是吃个饭。”
“你别那么笑。”
“我笑了吗?”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江欲燃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把嘴角那个过于明显的弧度压了压,但没压住,索性放弃了。他走在简逾白旁边,忽然伸手过去,指尖碰了碰简逾白垂在身侧的手背。简逾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江欲燃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背滑进去,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相握,掌心贴着掌心。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暖干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在地面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周五晚上简逾白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校门口。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头发也打理过,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的路灯下面等。深秋的傍晚风凉,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呼出一口白气,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明明就是吃个饭,整得跟什么隆重仪式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新消息。他正想着江欲燃怎么还没来,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校门里小跑着出来——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搭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比平时整理得更服帖一些,额前的碎发被拨到了一边。江欲燃跑到他面前站定,呼吸微微喘着,看见简逾白之后先是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你换衣服了。”
“……你不也换了。”
“我平时不穿大衣。”
“那今天怎么穿了?”
江欲燃伸手把他外套帽子上的绒毛整理了一下,手指蹭过他的后颈,凉凉的:“因为是约会。”
简逾白抓住他收回来的手:“说了就是吃个饭。”
“嗯,吃饭。”江欲燃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嗓音里压着笑意,“走吧,去哪吃?”
简逾白带他去了学校后街一家小火锅店。店面不大,但干净暖和,热气腾腾的锅底端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白雾隔在中间把对方的五官氤氲得有些模糊。简逾白把菜单推过去:“你点,我随便。”
江欲燃没客气,接过菜单勾了一堆,递给服务员的时候又补了一句:“辣锅那边别放香菜。”
服务员走了之后简逾白隔着雾气看他:“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辣?”
“你上周吃了三顿食堂的辣子鸡。”
“那也可能是凑巧。”
“你吃饭的时候会把辣的那边先吃完再吃不辣的。”江欲燃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你每次吃辣的时候都会先吸一口气再动筷子,吃到过瘾的地方会眯一下眼。”
简逾白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他隔着火锅升腾的白雾看着对面的人,看着江欲燃在雾气后面被柔化了棱角的眉眼,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满很满的东西,像有什么温热的水在胸腔里涨满了,沿着边缘往外漫。他想起来第一天晚上这个人坐在他床尾像一尊雕塑,想起来半夜被压着“驱邪”时又慌又乱的心跳,想起来那枚写着“简逾白我的”的黄符和那颗歪歪扭扭的小爱心,想起来自己明明想跑却一次次留下的每个瞬间。
“江欲燃。”他开口,声音被火锅咕嘟咕嘟的声响衬得很轻。
“嗯?”
“你盯着我看多久了?”
江欲燃夹起一片肉放进锅里涮了涮,头也不抬:“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第一天就看上了?”
“第一天看你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的样子,就觉得这个人怎么长得这么合我眼缘。”江欲燃把涮好的肉夹到他碗里,“后来发现不止合眼缘,从头到脚都合。”
简逾白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肉:“你就仗着我现在不会跑。”
“那你跑吗?”
“不跑。”简逾白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他,“所以你也别每天跟盯贼似的盯着我了。”
“那盯什么?”
“盯——”简逾白想了想,耳朵又红了,“随便你盯什么,别让我发现。”
江欲燃隔着火锅的雾气笑了一声,那种笑声很轻,像水面上漂过去的一片落叶,落在心尖上微微痒。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不停地往简逾白碗里夹菜,肉片、虾滑、豆腐、金针菇,把碗堆得满满的,直到简逾白终于忍不住说“别夹了我吃不完”才停下来。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后街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并肩走路的影子拉得很长。简逾白吃得有点撑,走路比平时慢了一些,江欲燃也跟着放慢了步子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在路灯下不知什么时候又握在了一起,十指交扣,掌心相贴。
走到学校东门的时候,路灯下有一对情侣正靠在一起拍照。男生举着手机比了个剪刀手,女生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咔嚓”一声定格了。简逾白路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正想收回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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