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逾白在火车上把那封信发出去之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窗外的景色在眼皮后面变成一片模糊的深色,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他把手机关了机,揣进口袋里,然后让那部手机在之后的两个月里再也没开过机。
他确实去治疗了,但不是白血病。那半年他在一家外地医院的血液科做定期检查,因为之前的体检报告里几项指标不太对,医生建议观察。他住在医院附近的一间出租屋里,每天去医院、回出租屋、去医院、回出租屋,把日子过成一条单调的直线。那段时间他父母偶尔来看他,每次来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们知道简逾白做了什么,他们默许了他做的那些事,但他们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简逾白也不想知道。他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复查、按时吃饭,把身体养好,然后把所有关于江欲燃的东西锁进意识最深处的一个抽屉里,像把一枚放不下的东西从桌面上收起来,合上抽屉,不上锁,但也不打开。
半年之后检查结果全部正常,医生说他可以回去了。简逾白收拾行李的时候把那间出租屋翻了个底朝天,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的东西——没有照片、没有纪念品、没有任何能让他想起江欲燃的东西。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收不干净的,比如习惯性买两份早餐的手指,比如冬天围围巾时不自觉调整针脚的动作,比如推开宿舍门之前下意识地顿一下,等着对面有人抬头说一句“回来了”。
他回去之后没有复学。他爸给他联系了一所外地的学校,说他换个环境重新开始。简逾白没有反对,收拾行李去了那座南方城市。那座城市冬天不下雪,气候温暖湿润,路边种的是他不认识的树种,空气里没有银杏叶干燥清苦的气味。他住进新的宿舍、认识新的室友、上新的课,把日子过成一页一页翻过去的纸,不往回看,不留恋。但有时候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半步,给一个不存在的人留位置。有时候走在路上看见一棵叶子变黄的树,他会停下来看几秒,然后继续走。
第二年的某天,他在整理旧手机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个字:“燃”。里面有很多张照片——迎新晚会那张暖光里的侧影、短租屋里俯拍的桌面一角露出的墨绿围巾尾端、他在江欲燃手机里偷偷翻到的自拍截图。他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停了三分钟,最后按了返回,把手机锁屏了。他没有删,也没有再打开过。
第三年的时候他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江欲燃的消息。周扬偶尔还跟他发消息,有一次提到说江欲燃毕业了,留在了原来的城市,工作好像还不错。简逾白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回了一句“那就好”。周扬没有再追问。那之后简逾白没有再主动打听过江欲燃的任何消息,但他偶尔会在深夜翻到那个文件夹最上面那张照片,暖黄色的灯光把那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眼尾那颗小痣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他看着那张照片想,那个人现在大概已经换了一种生活,大概已经不再需要每天在宿舍楼下等一个人回来了。他不知道自己希望他等还是不希望他等,他只知道那张照片他始终没有删掉。
第四年的时候简逾白毕业了,找了一份设计相关的工作,留在了那座南方城市。他租了一间小公寓,窗台上放了一盆小绿植。他买东西的时候偶尔会买双份,反应过来之后又放回去一份。他围围巾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在尾端调整一下针脚,像在确认什么还在。他的日子过得安静而规律,不缺什么,也不多什么。只是偶尔路过一家挂着暖黄色灯光的店,他会站在门口多看几秒,像在看一个走远了的背影。
第五年的时候他回了原来的城市一趟,因为有些事情要办。他没有去学校,没有去那间宿舍楼下那棵银杏树旁边,也没有去任何可能遇到故人的地方。他办完事就回去了,坐在高铁上的时候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坐在同一辆火车上的自己——那时候他揣着一封假诊断证明,在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后面咬着牙按下了发送键。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六年后他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同样的风景想,他还是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走的那天江欲燃没有来送他,他以为那是江欲燃放弃了,后来才知道那是那天下午江欲燃在宿舍里攥着那封信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才站起来打了第一个电话。那些事是他后来听说的,听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年了,他没有回头去联系江欲燃,但他在那天晚上翻开了那个叫“燃”的文件夹,把那张暖黄色的照片看了很久。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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