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辰看见,
那块令牌亮起,显现出平时所没有的纵横交错的阵线,凹形的折角纹,左右对称,光线顺着折角的纹路有序上移,阵线次第亮起,纹路成片闪烁,又依循某种规律,闪烁三次又熄灭。
肖辰的喉头艰涩动了一下。
这纹路形成的形状,乃至闪烁的规律,他都无比熟悉。
因为他练习过无数次,片刻之前,他才刚用过这招。
李希夷菱唇微张,“莲劫·业火红莲。”
她吐字缓慢,好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语气天真又散漫。
但血池边沿处的肖辰,浑身发红,血液爆体而出,登时也成了个血人。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方飞叫了起来:“为什么你也会?”
王庶之沉下脸,盯着李希夷挂在腰上的令牌,“那块令牌有蹊跷,可以复刻别人的法术。”
李希夷不置可否。
巨阙千钧令内部的衍阵,变阵可以复制术法,以对方的术法还诸其身。
她只试过复制无情剑的心法,复制一次后,使用……有次数限制。需要她不断破境界才可以。但此时,她不动声色,没有让这几个血修看出门道来。
肖辰头面皆是血,他死死盯着同样是个血人的李希夷,自己露出了一个惯常的歪嘴笑。
方飞从血池中央快速行来,忙着向肖辰献殷勤,身上血修的纹路闪烁,方飞道:“血海·消业彼岸。”
只见肖辰身上破裂的血管,迅速愈合;与之同时,方飞的全身血管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他将肖辰身上的伤,专一到了自己身上。
王庶之斜眼过去,内心直道蠢货。他有关令牌的提点,方飞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又或者说,方飞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想趁此机会在肖辰面前卖个好。
李希夷则看明白了,这是管治愈的术法。
但血修的治愈,不同于其他法门,与其说治愈,不如说是“伤害转移”。
交换。
这个贯穿着血修修炼的生存法则。
令牌飞至半空,李希夷微微歪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愤怒的肖辰。
她想通了。
修真界残酷的一面,连池青道这样的老狐狸都不能幸免。他强大的父母,不也身死魔渊,身缠恶名难以洗脱?
她又何须责怪自己。
李希夷勾了勾唇角,“血海·消业彼岸。”
巨阙千钧令亮起,李希夷身上的伤,尽数转移到了肖辰身上。
肖辰二度变成血人。右眼传来剧痛,他眼膜掉落,视线一片血色。
肖辰低头,看见血池里映出的自己,像个独眼龙。
王庶之、陈邈看得一脸畏惧忌惮,方飞更是讨好道:“肖少,是她这令牌太邪门了。”
肖辰一抬手,灵气震开,本就重伤的方飞,从血池中飞出,撞倒一大片悬挂的肉类,直到落入更远的血池中,人淹进去,没了声息。
陈邈见状,知道肖辰这是动了真怒,不免又惧又急,冲着李希夷叫嚣。
“你不要不识好歹。”
“才元婴后期,你这境界,我们愿意留你一条命,那是你的福气。”
李希夷听陈邈骂阵,面露思索。
因她用血海·消业彼岸,身上的伤都好了,连双眼都恢复了平日的明媚神光,她擦了擦右眼下结块的血迹。
“你们不敢杀我。”
一句话,倒把三个还有意识的人都说愣了。
他们心下暗道:她如何知晓的?
陈邈亦慌了神,“好狂的人。”
李希夷闻言忍俊不禁。
陈邈说得不错,红莲宫一众,最差的也有元婴大圆满修为,其中一个更是隐隐摸到了化神初期破境的边,真动起手来,她打不过。
遑论印灵早已提醒过她,此处辛咒血池,为血修量身定做,他们打累了,无非在血池中捉人来换血,耗也能耗死她。
但她一点儿都不慌张。
李希夷蹲下身,单手捧起肖辰的脸,左右打量。
“师弟生得真好。”又奶又腼腆。
李希夷感叹,“右眼瞎了,更招人怜。”
肖辰恼羞成怒。驱动阵纹,待要反击。
却听见李希夷懒洋洋的声音。
“独眼太丑了,这位师弟,我帮你挖掉吧。”
肖辰瞪大了眼。
而后眼前一片黑暗。那是巨阙千钧令的“遮银阙”起了效,遮蔽了他的视觉。
可疼痛是真实的。
右边眼眶中有异物闯入,搅动,眼珠被取走。
像是嫌脏,李希夷把那颗眼珠丢进了血池,觉得手上粘腻,干脆把肖辰的脸当抹布,又抹又蹭
陈邈惊得下巴都合不上,反反复复嗫嚅:“狂上加狂,狂上加狂。”
遮银阙的效果消失后。
肖辰后知后觉,捂住右眼处,痛叫出声:“眼睛……我的眼睛……你这个贱人,肖家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贱人!”
陈邈被吓得不敢妄动,想去帮肖辰,又怕自己成了第二个方飞。陈邈遂低眉顺眼,偷觑另一个世家子弟王庶之的反应。
王庶之坐山观虎斗,只诧异了一下。
他惊讶于李希夷能破开肖辰的护体灵气,对他的纯□□造成损伤。
两人的修为,差一个小境界呢。
“你是不是故意隐藏了修为?不然如何破了他的护体灵气?”王庶之拢眉发问。
李希夷也被问懵了,可能真的是她后天得来的灵根,比较特别。她从金丹期破境进元婴,吸收的又是池青道的元阳,可能效果加成真的不太一样吧。
“不知道。”她摊手。
王庶之不知道她是伪装还是真松弛。
“我没想杀人。”李希夷表明自己的立场,露出友好的微笑,反问她觉得可以沟通的王庶之,“池子里这些女子,都是你们抓来的?”
王庶之忌惮她修为的深浅,想了一想,很谨慎地回答:“有一两个是,大部分不是。这是红莲宫同外界合作所‘搜捕’来的。有些是家中贫苦,过不下去,主动上贡到仙山上来,换过日子的灵石的。”
半真半假的回答。
李希夷目光扫过那些神情呆滞的女子们,大约是被拐来的居多。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怎么解开锁链?”
王庶之愣了一愣,而后苦笑,“我听说,你以前是陌洲极北草原来的。困苦人怜惜困苦人,人之常情。
但你跟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李希夷听明白了,歪头“啊?”了一声。她轻声说:“解开。”
王庶之暗道一声“拎不清”,随后识时务地掐诀,松开了束缚女子们的铁链。
镣铐解开的声音此起彼伏,铁链沉入血池,发出一声声的闷响。
李希夷谨记不能碰血池,只御空行去,坐在镯子上,冲那些姑娘伸手:“我带你们走。”
她的语气温柔又耐心。
那些形容呆滞的女子,获得了解救,却还泡在血池里不动作。
李希夷一个接一个地问过去,语气没有丝毫的不耐。
她想,总能得到回应的吧。
总有人,想逃走的吧。
她不厌其烦地问过来,在东方,她终于得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回应。
这个短发的女孩子,头发乱糟糟有血块,会说话,有些结巴,却能与李希夷对话。
她说:“书。我喜欢看书。”
李希夷从芥子囊里捧出一大堆书来,短发女直接挑走其中一本阵法书,津津有味地在血池里翻看起来。她用手指沾点唾沫,翻过一页又一页,眨眼间就能在血池上描摹出不同的阵法,被巨阙千均令一一记录下来。
那阵法书,在李希夷看来,与天书无异。
李希夷意识到了什么。
她想起了前世,红莲宫盛名在外,对内重刑罚,对外宽宥。
有不少女子,死了丈夫,暂无人保护,来红莲宫寻求庇佑,防止被有心之人吃绝户。其中不乏年少有为的女修,渐渐就在红莲宫扎根了,再后来就消失了。
原来是这么个宽宥法。
山谷上方,云中有闷雷滚过。
李希夷腮边有一线透明的水划过。眼瞳显得尤其幽黑。
呼吸有一点沉重。
她仰头,“下雨了啊。”
印灵道【书里的这个世界,你是不可能掌控全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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