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拂去雨雾,阳光破云而出,灿烂落满人间。这一日,是舅祖母的寿日。
在曹宅,明嘉挨着祖母坐着,看着院子里搭起的戏台上唱着那一出木兰替父从军,祖母轻轻拍着舅祖母的手,说着,“你看你生了个好女儿,和木兰一样孝顺,若是没有红丫头支起这台子,撑起这场宴席,我们哪有这样好的戏看。”红丫头是舅祖母的小女儿,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堂前堂后地出没,直至现在明嘉都没有与她正正规规地行礼。此次寿宴全是她一手操办的,里里外外,从女客们的栖身院舍、闲食点心、续茶倒水,再到外间,男客们的鱼肉酒饮、礼谱登名造册、迎来送往的,无不办得让人满意。
“哎呀,也多亏了你大老远地从汴京赶过来给我过寿,老姐妹,你在我这里也真是可贵啊。”
舅祖母与祖母十分交好。其实,舅祖母已经是八十岁的老人了,可祖母每年生日,舅祖母是必定要来的,哪怕是身体不适,总是要到了强撑着都来不了的地步,这才只能托个口信,道声不好打扰了,祖母生日,舅祖母总是实在的,要给祖母白花花的银子,祖母说你那日子不好过,就不要给我钱两了,好生将自己的日子过得红火,这样才好。舅祖母也不在意,因为她还有第二手,她将她准备的人参、灵芝这样的宝贝塞给了祖母,还说,你再这样,你不收着就是没有当我是你的老嫂子了。
祖母到了七十岁的年纪,还有长辈的礼物收,就一如往昔孩童般的年纪,给大哥哥的大娘子改口的时候,年轻的嫂嫂给自己包了一个可厚实的压岁钱。
祖母总是说,老嫂嫂都这么大年纪了,总是这么周到客气,这样好的人,却没有那样好的命。
舅祖母是这世上很好很好的人,她有一对双生子和一个小女儿,明嘉也是听祖母说的,她的两个儿子并不孝顺母亲,舅祖母虽说是和长子住在一起,却也是在府里别了一块院子住着,往日里的饭菜都是自己打点着,院子里的菜也是自己种的,儿子们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一概藏着自给儿吃,从来没有想着要给自己的老母亲留一份,更别提,佳节新年里,好儿子们能给年迈母亲一些孝敬的银两了,舅祖母是从来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过什么好处。
祖母说,若不是有红丫头时常回娘家打点着,舅祖母的日子实在是难熬得很。
此番也是红姑姑主张着给舅祖母办一个八十岁的寿宴,想是凭着那对双生子,是怎么也办不起来的,可惜的是,在那些外人眼里看来,长了的却是双生子的脸面。红姑姑此中辛勤,也不会想要得到那些所谓的名声,她也只求母亲能够热闹一番,能够开心一回。
兴许红姑姑是听到祖母在说她的好话,忙走过来,握着祖母的手,“我的好姑姑诶,是侄女儿太忙了,到现在都没来好好陪陪你。”
明嘉看着红姑姑身上穿着的苏锦红绸还是前几年穿过的那一件,头上的钗环也是她私有的那几样嫁妆,打扮很是低调,不显贵气。倒是双生子的贵媳们,一个是身形发福、身姿笨重,着深绿云锦,四处招呼待客,此番便是在她家开席,为她一家博得子孝好客的好名声,一个是身形正常、着深紫苏锦,是今年的时兴样式,她坐在人群中,坐在高台下,躲着热闹,看着好戏。
祖母笑道,“我一把老骨头了,哪需要你来陪,红丫头,你呀就好好忙你的好啦,你放心,你家的老母亲有我们陪着说话呢。听说,你外甥桢哥儿今天也会回来。”
“是啊,桢哥今天会和商队一起回来,只是这会子还没到呢。”桢哥是舅祖母的长孙,这些年,一直跑外面的商队做些买卖。
“咦,姑姑旁边坐着的这个小美人是您的小孙女儿吧,两年不见,就出落得这么乖净了。”红姑姑看向明嘉,眼神里都是肯定的赞美。
明嘉站起来,朝着红姑姑行礼,“红姑姑,恭祝顺安。”
“好,好姑娘,让我再仔细瞧瞧,我们家周大将军的女儿,长得真是好看,你啊,可是将门之后,可是也快到了定亲的年纪了。”
明嘉贴着祖母,偷偷地推搡着祖母的胳膊,示意帮她解围。
“我这明儿,还不着急,她父亲这又去了关外,终身大事也还得她父亲回来定夺。”
“也是,明儿啊,你的婚事虽说有将军作定论,但是你自己也要擦亮眼睛喔,你要好好选,要选一心一意待你之人,我们家的好姑娘,明儿啊,你可是配谁都配得了的,你是一定要嫁到一个好人家去的。”
明嘉应承着点头。
祖母轻握着明嘉搂着她的手,“姑姑的教诲,你可要牢牢记得?你呀,要好好选。”说着,红姑姑便去后厨看看席面安排得如何了。
明嘉转头看见一个清丽的身影,是一个挺着肚子的俏妙娘子,由女使扶着进了厢房,“祖母,我看见芝之表姐了,我去见见她。”
“你芝之表姐来了?她都有了四个月身孕了,怎的不在府上歇着。明丫头,你好好照顾她。”
而后席面上谈起了一些窸窸窣窣的闲话,“我看着这红丫头身体好着呀,忙前忙后的,都没停过,也不喊累。”
“兴许是又好了吧,早前听说她内里调和不好,都呕血了。兴许见了好郎中,身体就好了呢,我看她气色是不错的啊。”
“那就好啊,曹家,也就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德行上佳了,其他的,你看看那两个儿子儿媳,多虚心假意。这好人还是得长命,不然这世道也太不公了。”
好在舅祖母这几年耳背了些,只听得到台上的戏曲音,这背后的交谈声是没听见的。
可祖母倒是听进去了,叫了宅子里的仆人过来,“你们去看着红丫头一点,别叫她累垮了身体。”
芝之表姐虽比明嘉她年长五岁,却也一同长大,自幼时便很护着她,好吃的好玩的也总有她的一份。
这厢明嘉见到芝之表姐,这位出身商户的女子,却被父母养得并不精明,此刻,她坐在那里,一双纯粹的大眼睛里装着无神的黑葡萄,小小的圆脸上却是盈盈笑意。她憔悴了不少,却也依旧得体,容貌也与两年前一样姣好动人,明嘉私心认为,此等样貌,是雁州城之最。
明嘉俯身行礼,“芝之表姐妆安。”
“明妹妹来了?过来坐,我们有两年未见了,让我看看你,我们的小姑娘出落得越发标致可人了。”
“芝之表姐虽身怀六甲,却容颜未改,依旧是我们的西施阿姐。”
“你啊,长大了,也学会这般讨人欢喜的话了。”
“芝之表姐,这都是真话。”
“我知道,我在你心中有这般好,来,这里有蜜饯,你尝尝。”
明嘉尝着蜜饯,睁着眼睛环顾着四周,“芝之表姐,姐夫呢?我好像没有看见他。”
“喔,他有事就不来了。”
“表姐,你有身孕,也可以在府上养胎的,我想,舅祖母是不会怪你的。”
芝之表姐低着头,掰扯着手中的果脯,“我知道,可是难得人多热闹,我也出来走走,透透气也是好的。”明嘉心一惊,她记得表姐自小体弱,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的,也不喜欢同生人在一处,不知是因得宅院之事,还是因得腹中胎儿,性情有了这样的变化。
“对了,今夜你是会回府上,还是会去姑母家,若是你留在姑母家,我们可以说好些体己话。”
芝之表姐摇了摇头,“今夜怕还是要回去的,下一次吧,等我好好地把这孩子生下来,我就可以安心地同你夜谈。”
“也好,表姐,如今是要好好养着的。往后我们再谈心。”
“我想起一事,明妹妹此次回到雁州,可去了绣坊。”芝之表姐之所以说起绣坊,原因得她此前也是绣坊的绣娘,因绣工极好,就成了绣娘们的师父,教她们滚针、施毛针、扎针等这样的技法。明嘉去年托付去雁州老家的绣品,其中也有表姐的针线。现在表姐是因得有了身子,才在家养着,极少出门。
明嘉点了点头,“去过了一次。我见到绣坊多了好些人,有好些生面孔。”
“是啊,这次还是因得你的缘故,你帮景宁公主画了那张汴京万民图,景宁公主又赠给官家那幅出自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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