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阳湖是随明阳公园兴建,为了美化公园环境,在公园中央挖的人工湖。
早些年,明阳湖的荷花特别有名,一到夏季,本城人纷纷在周末、节假日到明阳湖赏河。
明阳湖的衰落不知道是从哪一年漂浮在湖上的荷叶逐渐减少直至消失开始。
随着城市规划将发展中心不断转移到城东,城西明阳公园周围只剩下一些老旧居民楼,常来明阳公园的除了早起锻炼身体的附近居民,游湖赏荷的情景离明阳湖越来越远。
沉寂下来的明阳湖因为管理不当,水体富营养化,湖水绿莹莹伴随刺鼻的臭气,再过些日子,连围湖晨练的人们也要放弃这片地方,另寻他处。
明阳湖底的淤泥深及几十米,周围及腰高的围栏形同虚设,人一旦栽进湖中,陷入淤泥里,不仅求救无路,死后连尸体也难以浮起来。
比起被淤泥吞噬,至今找不到尸骨的几条人命来说,那个叫钱铭的男人还算好运。掉进浅淤的地方,尸体浮起来被人发现,虽然被发绿的湖水泡得面目全非,多看一眼都要多做一年的噩梦,好歹尸体能够受香火佛经超度,得到一个妥善安排。
要知道,尸首异处,不能入土为安,头七、清明受家人后代祭拜,对于鬼来说,是非常不好的一件事。
一把黑伞由湖边小路的远处慢慢靠近,伞下是一个唇红齿白,乌发白肤的少女。她的脚步停在湖边树立的一块告示牌前,上面写着“湖水危险,禁止游泳”。
太阳下山,地面暑气消散,杜依收起黑伞,伞尖抵在地上。在木板铺的围湖小道上,一路发出磕磕哒哒的声音,回荡空旷的湖面。
鬼的嗅觉比人灵敏百倍,她从湖面上荡来的风中闻到,除了湖水的腥臭,还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杜依沿明阳湖畔的木板小路漫步,黑沉沉的明阳湖水泛起鱼鳞似的波纹,波浪打在岸边的石壁上,入夜后的明阳湖空无一人。
杜依小指头动一动,是江南提醒她不要再往前走,于是她停下脚步。
江南用来绑杜依的那根红色细绳仍然管用,只是一头从绑在杜依的手腕上变成绑在她的小指头上,另一头从江南的裤腰带上,换到他的食指。然后化为无形,长度可以无限延伸。
平时没有妨碍,只在江南想要找到杜依,而杜依又不在身边时,勾一勾手指,杜依便可以感觉。
杜依觉得这根本就是一条狗绳,江南是为了防止她跑掉才给她拴上这个东西。
江南大言不惭地承认,确实有这个考量。再说,江南也不怕杜依跑。
他说:“有了这个,你跑再远,我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知道你在哪里,一拉,几千里外你也得马上回来。”
说到底,还是江南懒,想坐着就把杜依支使得团团转。有了无形的牵制,江南有时候口都懒得开,要叫杜依,直接动指头,杜依就会把头抬起来看向他。
此时,杜依伫立在明阳湖前,忍不住想,江南现在是不是在哪个角落,搬出他的小马扎,翘二郎腿抖着他的黑色人字拖,悠哉地嗑瓜子呢?
“脏活累活都让我做,他只知道享受我的劳动成果。”
然而没办法,杜依还有事要江南帮忙,不捧着他不行。
杜依再次感叹,做鬼好难啊,做一个心有秘密的鬼,难上加难。
小指头又动了一下。
杜依感到背后一阵阴凉,她没有鸡皮疙瘩,不然一定起了一层又一层。
一双冰凉的手触碰杜依的肩。
“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湖边?”
杜依回头。
男人的眼中迸发惊喜,显然是没有想到杜依竟然如此青春可人。
男人再开口,便成了:“小妹妹,大晚上的不在家里做作业,一个人跑来湖边做什么?”
男人的脸,赫然是白天在电视机里报道的那个坠湖身亡,早些尸体被蛙人打捞上岸的钱铭。
钱铭头发整齐,衣冠楚楚,除了唇色发白,眼睛无神,和生前坐办公室的白领精英样并无二致。
虽说鬼大多保留死时最后的模样,到上黄泉路,过奈何桥,喝孟婆汤也不会变,但是钱铭是溺亡,尸体沉在明阳湖底,成了溺鬼。溺鬼都具有变化形容,制造幻像的能力,钱铭得以用体面的样子示人。
可有些特征,藏还是藏不住,何况是钱铭这个道行不高,只能困厄在湖边的鬼。
钱铭的发尾滴答滴答,打湿他的衣领。
钱铭也发觉了,不好意思地笑着摸自己的头发,说:“我住在这附近,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出来散散步。”
杜依没有戳穿钱铭拙劣的借口,忽视他除了湿答答的头发,还有从裤管里不停渗落的水,在钱铭站的地方留下一大片的水渍。
杜依戒备地躲开,不和钱铭搭话。
“诶,小妹妹,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
杜依停下,抱紧手中的黑伞,说:“我……我不认识你。”
钱铭展露出诚恳的笑:“小妹妹,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你家里人不担心吗?”
杜依摇头。
“他们不管你?”
“谁也不知道我跑出来。”
钱铭恍然地点头,一丝绿光闪过他的眼睛。
杜依面向明阳湖,靠在护栏上。
一阵风吹来,吹起杜依的头发,和一股水腥气,杜依一时间分不清是明阳湖的,还是身后钱铭的。
只听钱铭说:“小妹妹,你知道明阳湖刚淹死过人吗?你离得那么近,小心脚滑掉下去。”
杜依说:“这里死过人吗?”
“你不知道?新闻上才报道过。”
杜依摇摇头,说:“我不怎么看新闻。”
“哦?”钱铭悚然地笑,说,“听说淹死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才二十八岁啊,生活工作顺心如意,家里父母身体健康,再过不久,他在公司就要升职了……你说,他死了,是不是很可惜?”
“唔……”
杜依说:“他是怎么死的呢?自杀?”
钱铭情绪激动:“不,不,不,他怎么可能自杀,是有人害他,是有人把他害死的!”
杜依回头看钱铭,他脸上的愤怒扭曲五官,眼睛从黑色变成绿色,他自己没发现。
杜依心里默默念说:溺鬼现形了。
注意到杜依在看自己,钱铭立刻换上一张僵硬的笑脸,眼珠恢复到正常的颜色。
“既然明阳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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