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之后,谢时眠找王姨要了消食片,又跟日理万机还打算去书房的盛烬道了晚安,还热情欢迎了初次进来的盛远安,好不忙碌。
最后,谢时眠才回到自己的卧室,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而一门之隔,客厅里的气氛却有些紧张。
王姨不知所措地看着面色有些吓人的盛远安:“远安少爷,是房间布置得不够好吗?你怎么——”
“你叫我什么!我难道不姓盛?”
盛远安终于踏进这栋他梦寐以求的别墅,从被认亲到现在都一个月了,他忍了一个月,装了一个月,可一切跟他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他才是盛烬的亲弟弟,但现在却被安排到四楼去住,美名其曰是和以前他父母的房间离得近。
笑话!死人关他什么事?
现在盛家掌权的是盛烬,可盛烬却不愿意多看他一眼,明明他才是盛烬的亲弟弟,那个谢时眠凭什么!
还有这些下人,根本没把他当作盛家少爷,用对待谢时眠那一套对着他照搬。
“少爷?对布置有不满意的地方,您说我们改,您看可以吗?”
盛远安笑的有些吓人,王姨忍不住去扶他,但盛远安像是被脏东西碰到一样,一把甩开王姨的手,差点让王姨没站稳,而盛远安自己的手也碰倒旁边的花瓶。
啪——
花瓶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碎片散开,水泼了一地,里面的花瓣散落在水迹里,有些还浸湿贴在地板上。
“哎呀,这是前几天,小、时眠少爷插的花。”王姨连忙蹲下身试图捡起花瓣。
但这句话一出,盛远安更加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原本时刻挂着笑容的脸,此刻变得阴狠扭曲,死死地盯着谢时眠卧室的方向,又拿起几个花瓶狠狠地摔到地上。
叮叮当当的破碎声听得盛远安终于气顺,像是他在毁坏那个干净衬衫的少年一样。
盛远安知道他现在该忍,但实在难以继续伪装。
发泄一通后,他才终于喘着粗气,闭上眼睛平复心情。
再次睁眼的时候,盛远安又恢复成白天里温柔懂事的人,抱歉地看着王姨,笑了笑:
“王姨,不好意思,刚才手有些滑,正好我要回房休息,这点小事,王姨应该不会告诉大哥吧?”
说罢径直走了,留下客厅满地狼藉,王姨只能叹口气摇摇头。
————
此刻,仅仅一墙之隔的另一处。
谢时眠翻了个身,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还开始打起雷来,他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蜷缩进去,闭上眼睛。
隔着一层被子,雷声在窗外闷闷地传进来,谢时眠似乎还听见楼下传来一些吵闹的声音,但他实在没有心思去管。
他最害怕打雷。
从八岁那年开始,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都几乎是他的噩梦。
谢时眠对于那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但还记得那天倾盆而下的大雨,如同把天要炸裂的雷声,以及那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尖锐的刹车声。
他只是在商场门口等接他回家的盛父盛母,不知道为什么旁边的王姨会突然尖叫一声,然后颤抖着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天,他是被司机送回家的。
雨很大,雷声很响,小小的谢时眠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坐在床上,没有开灯,整栋别墅里都异常的安静。
他一直在风雨交加的黑暗里等,等了好久,等到他想,爸爸妈妈要是再不回来的话,他要生气了,生气了就跑去哥哥房间里睡觉,不理爸爸妈妈了。
但最终,小谢时眠还是没能等到爸爸妈妈,等来的只有开门的陈叔,陈叔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之后,侧开身让出身后还是少年模样的盛烬。
小谢时眠抱着怀里的兔子玩偶,歪着头问:“哥哥?”
少年盛烬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小谢时眠,语气里面听不清情绪:“哥哥在。”
小谢时眠有些茫然:“那,爸爸妈妈呢?”
少年盛烬的声音,因为变声期还有点嘶哑:“他们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
是什么意思?
尚未理解生死的小谢时眠,没有听懂哥哥说的话,但本能地小嘴一瘪,泪水瞬间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一遍遍地小声叫着爸爸妈妈。
空旷的卧室里,只剩下大小两个不同身形年龄的少年。
小的那个,光着脚跪坐在床上,仰着脸轻声抽噎。
大的那个,走上前把更小的弟弟抱住,他还没到能熟练掌控力量的年龄,抱得非常紧,把弟弟整个人全部拢进怀里。
卧室里依旧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始终没停的大雨,和时不时划过的闪电,细窄的光束落在紧紧相依的少年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哥哥在,眠眠,哥哥会一直在。”
小谢时眠不明白为什么少年盛烬会抱他,但仍然回抱了哥哥,声音里还有些换牙期的奶音:“哥哥,眠眠也会一直在哦。”
小谢时眠似乎能感觉到,抱着他的哥哥在抖,非常轻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开。
那时候他以为哥哥是在冷。
直到后来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雷声又响了。
谢时眠躲在被子里面,几乎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记忆中的雷声,还是此时此刻的雷声。
他的牙齿有些发抖,在心里面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雷声很快就会停,再忍忍就好,你可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能够像小孩子一样害怕打雷,说出去让人笑话。
其实谢时眠渐渐长大之后,也知道当日他父母去世的消息,不再如同小时候那样害怕打雷,至少在外人眼中是这样。
但是今天,也许是今天的雷声,和那一晚的太像了吧。
谢时眠紧紧闭着双眼,雷声每响起一次,他的脊背就跟着抖一次,脚趾不断地蜷紧又松开,又蜷紧又松开,手指攥紧被角,捏得指尖都开始泛白。
太响了。
快要、快要受不住了。
——咔哒一声。
门被推开了。
来人推门的动作很轻,没有敲门,但门轴转动的声音落在此时的谢时眠耳中,格外清晰。
盛烬走到谢时眠的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小块,他的手放在面前鼓起的像小山包的被子,叫了谢时眠一声:“眠眠。”
盛烬还想继续说话,但第一句呼唤的话音刚落,谢时眠就立马掀开被子,从床上扑了出来,整个人都扑进盛烬的怀里。
被子从谢时眠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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