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太冷了。
寒气从身上任何一个没捂严实的缝隙里往身上钻,冷得像远处的鸣笛声是一种幻觉。
陆今宜转身的动作又慢又迟钝,远远看着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鸣笛声又长长地响起,一辆黑色的车沿着西面开过来。
因为租车,陆今宜研究过无人区自驾适合什么样的车。开过来的是一辆黑色陆巡,非常经典好开的越野车,在长途穿越中足以适应各种极端天气和地形。可惜租车平台最近没货。
陆今宜心想,这么好的车,怎么就不是我的呢?
记得这车要七八十万,只要她七八年不吃不喝就能买得起了。本来她还挺喜欢大众来着,一瞬间就移情别恋了。
要不要和车主商量下,把陆巡借她开开。不用太久,在这里跑个两圈就差不多了。
还在车上的时候,江屹川早就看见陆今宜了。
陷在路边的白色车身在灰蒙蒙一片的荒原里很显眼。
比白车更显眼的,是一身青蓝色冲锋衣配工装裤和高帮靴子的陆今宜。
鲜艳的颜色,被衣服口罩遮了大半的脸,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因为看不大清楚眯了起来,弯弯的,像月牙。
隔着一扇染了灰的挡风玻璃,隔着一副墨镜,江屹川喉头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还活着,比什么都好。
就是为什么还这么笨,冷都不知道去车上待着。户外的可可西里,除了冷,甚至还有狼群出没。
眼看只剩一点距离,车飞速驶过,最后稳稳停在不远处坚硬结石的地面上。
江屹川推开车门,还没关上车门,头发已经被狂风吹得像抖开的稻草。
他缓步往陆今宜的方向走,昏黄的车灯照着,有一半的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仿佛身处昼夜的边界。
一半的身躯被车灯照得分明,连外套的材质,裤子的褶皱,鞋子上的黄泥都清清楚楚,另一半甚至连轮廓都跟着昏暗下去的天光变得模糊起来。
陆今宜不知道前任相见该有什么反应,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前任,实在没什么经验。
电视剧倒是看过几部,好像得先各自杵在原地,对视个几分钟比拼下谁的眼技更好。
然后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先打个两巴掌再说。
那是从左边往右打还是从右边往左打,这是个问题。
早知道有这一出,应该买个指虎,再不济买个拳击手套。陆今宜甩了甩略微冻僵的手腕,挑衅地看向江屹川。
“大哥,天都要黑了,戴个墨镜看得清路吗?别把脚崴了,走秀大舞台,装逼你就来。”
江屹川做了个偏头看她的动作,沉默着没应答。
一个在骂,一个不接茬,单方面输出总是不爽的。
陆今宜张着嘴又合上,也沉默了。
大西北的空气本来就冷,现在更好,活生生被他俩给冻住了。
她心想,不是要放过江屹川,主要是现在太冷,一张嘴冷空气就往肺里钻。回头死不成得个肺炎或者高反,那她不是没地哭?
几秒后,江屹川伸手摘了墨镜。
他眼窝深,睫毛比很多的女生都要长,雪花飘落下来,有几粒就留在了眼睫上。
浓黑的眉毛,利落的轮廓,高而直的鼻梁,还有一点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要是年轻时候拾掇拾掇进娱乐圈,现在30岁高龄,应该也混出头了吧。
哎,明明可以靠脸混饭吃,却偏偏要卷学习,还给不给人活路。
陆今宜越观察江屹川,眉头就越皱成一团。
靠!多年没见,这人好像除了黑了点,皮肤粗糙了点,居然和七年前没什么变化。
以前他皮肤冷白的时候,还像个弱不禁风的文人,就适合在图书馆看看书,实验室做做课题,跟温室里的花似的。
现在皮肤黑了,肌肉也锻炼出来了,身上还有这股在大西北里沾染的野劲和闯劲,真是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成熟的男人,更符合陆今宜现在与时俱进的审美了。
真该死啊。
这个人这些年到底有没有认真工作?
社会到底有没有平等地毒打每一个人?
难道只有我被工作和生活折磨摧残得想报复社会?
她气得抽抽,心里极度不平衡。
江屹川对上陆今宜的视线。
她正生气,也迎着视线,一点都没躲避。
这股熟悉的,看陌生人的冷淡感觉,还真是和七年前没什么区别。
陆今宜在心里冷笑,却又忍不住哎了一声,还真和电视剧演的一样,先对视几分钟pk眼技了。
下一秒,江屹川已经越过她到了被陷住的大众车跟前。
先是蹲下去查看轮毂和车架,伸手扒拉了一下底盘上的杂草,过了五分钟又去了驾驶座。
陆今宜看出来这人是准备给她修车:“需要帮忙吗?”
对方接收到了她的话,但只是瞟了一眼,并无应答。
陆今宜自讨没趣。她会开车,对于修车完全是一头雾水,可为了不落下风,也蹲到刚才江屹川蹲过的位置,低头去看,伸手去摸。
摸完后又看着手上湿冷的草泥发呆。
车发动又熄火的声音吓得陆今宜抖了抖,赶紧把手上的泥往地上甩。
江屹川下车的时候,陆今宜正蹲在地上。
“我车上有热水。”他走过来,“肚子疼可以喝。”
陆今宜蹲着没动,也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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