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一觉起来,独孤策已不在房中,本以为没有侍女帮忙,谁知浣洗时却见一个丫头探头探脑地站在屋外。团团的脸,一笑起来甜甜的两个酒窝,仔细一看原来是故人。
“槐序?”贺兰想起,这个名字还是她给取的,叫起来顺口的很。
槐序听到这一声,圆圆的一双眼睛转了转,含羞笑了一下。
“夫人还记得奴,”她迈步进来,屈膝行礼后,瑟缩地望了贺兰一眼,旋即又垂下了眸,“夫人……先前原是奴不好,奴……一定尽心竭力地侍候,绝不敢有二心。”
贺兰平静地看着槐序,用帕子拭干了脸上的水珠,顺手将东西递到了她手中。槐序急忙接过,忐忑等待着贺兰的回应。
贺兰依旧没说话,走到了妆台处。
槐序亦步亦趋地跟着,讨好般地说:“夫人喜欢什么样的发髻,奴都会梳的。”
贺兰顺了顺肩上的长发,从镜中窥到槐序的神色。她带着僵硬的笑容,眼里却满是忐忑和紧张,像是犯了错的孩子,非要执着一个原谅。
还是那般稚气未脱的模样,不过好在胆子不大。
贺兰斜倚在凭几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你说你先前不好,可知问题出在了何处?”贺兰问道。
槐序听她问,拿在手中的梳篦都有些抖,半晌才讷讷:“奴不该得了大王的吩咐,窥探夫人的生活。夫人不喜欢不忠心的奴婢,哪怕奴并没有半点恶意。”
听她这般说,贺兰不禁莞尔:“这些话怎么听着还是大王教的……你究竟是他的奴婢,还是我的奴婢?”
槐序一惊,跪伏在地上,不住告罪:“奴不敢,奴今后只听夫人的。”
贺兰见时机成熟,将她从地上扶起,看着她道:“还真是个傻子,我又没让你做选择啊。你既然食大王的俸禄,自然是要忠心他的,这有什么错。只是……”
贺兰顿了顿,替槐序拭了拭额上的汗珠。
“大王事务繁忙,总不好事事操心的,你若是什么都说,岂不是惹他烦躁。”
“夫人……大王并未要求奴婢事事禀报,他只说让奴侍奉好夫人,听夫人的话。”
这倒出乎贺兰的预料,男子多疑,处于高位者尤甚,她才不信独孤策会例外。
“大王当真如此说?”贺兰问。
槐序笃定地点头:“大王说,夫人不习惯生人在侧,奴侍候过您,定然了解您的喜好。跟着您别无旁事,殷勤些,周到些,能让您开心就最好了。”
“逗我开心……”贺兰念了一下,转身看着槐序,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我看着很不开心么?”
槐序心思单纯,听她问,便如实回答:“夫人眼里确有忧色。”
贺兰听完,沉默了片刻,不自觉将手放在了脸颊之上。岁月流转,千思万绪以为都落在了心头,却不想何时爬到了眼角眉梢。
她不该只是忧愁啊……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纠缠在仇恨中那么久,该如何走出来,走出来后又何以为继……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独孤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扔了佩剑,绕过屏风,一眼就看到贺兰怔然发呆的模样。
她尚未梳头,满头乌丝自肩头垂落,铺了半张坐塌。芙蓉濯露的容颜,不施脂粉亦有艳色,看着他时有秋露未晞的哀愁。
他坐到她身边,手穿过她的乌发,微凉柔滑的触感落在了他的指上,也顺势落在了他的心尖。
喜欢她带着锋芒的娇艳,也喜欢她敛着情绪的温柔。色授魂与,心愉于侧……这样的美人计,谁都逃不了,无论是自己,还是六叔,亦或是慕容泠……
可是他却自信于他们不同,年少时懵懂的爱慕,分离多年的遗憾,失而复得的欣喜……他们经历了太多,她或许早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陪着他在这乱世中沉浮,纠缠了半生的悲喜荣辱。
“想去哪儿?”他问,“今日我也没什么事,陪着你,可好?”
她想了想,并未拒绝他的示好,直言道:“昨日答应了夫人,要去陪她的,大王也去么?”
去看家家么……
独孤策不拆穿,也没答应,只是道:“家家近来在习字,想必是让你教她,你不会觉得枯燥无趣么?”
贺兰一笑,说不会:“难得夫人有兴趣,陪她练字也可修身养性,没什么不好的。”
“如此么……”独孤策垂眸笑了笑,“你先去吧,我晚些来接你。”
她眼眸一亮,又不愿高兴地太明显,做出些依依不舍的样子:“你方才不是说今日无事,怎么不随我同去?”
她叹了口气,神色和语调都有撒娇的况味。
独孤策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你们想必有些私密话说,我去未必方便。别让我等太久,早些回来。”
他的眉眼天生含情,落在贺兰的眼中,便藏着说不出的缱绻。
贺兰侧首含羞,躲避着他的视线。
……
秋风拂过银杏枝头,金黄的叶子便簌簌飘落,像揉碎了的午后阳光,轻轻铺下来。待风停,满地都是温柔的碎金,踩上去沙沙作响。
后院幽静,外面守着几个侍卫,静立如石碑。待见到图兰,才默然行礼,打开了那扇落了锁的黑色大门。
“夫人进去吧,奴在外面守着,有事您唤一声就行。”图兰比了比手,示意贺兰独自进去。
贺兰想了想,缓缓抬步而入。
身后大门重又阖上,似乎也将阳光关在了外面,小院里有些阴冷,地上飘着些残枝枯叶。贺兰没走几步,便一眼看到了石桌旁坐着的那个人。
一身青衣宽大,翩然随风摇曳,隐隐有世外高人的模样。
独孤宗绪仍如以前,喜欢这样风雅的装扮,不看轮廓,俨然汉人的儒士。
听到脚步,他款款起身,回头时却愣了片刻。
“你?”他不确信似的,又看了贺兰几眼。
贺兰见此,也不忸怩,走到了他面前,顺势坐在了石桌旁。
桌上放着茶盏,但盏中却没有清茶。她浑不在意,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色尚可,尚有温度,可见贺兰夫人并没有委屈他,哪怕他犯了谋逆的大罪。
宗绪默默看着贺兰的动作,像是在考虑该说什么。
她离开的突然,半分痕迹都没有留下,好像她来到身边不过是他的一场绮梦罢了。
后来听说了她的很多事,却一直没有勇气再去理会,梦便是梦,吵醒了只会惹人伤感。
“是叱奴让你来的?”他开口便有些反悔,想了想,自己推翻了自己,“不会,他没有这样的心胸,毕竟在你的事情上他总爱计较。”
“乐陵公不该问是谁让我来的,而是要问我来究竟想要做什么?”贺兰开口,声音和语调都与过去一样,娇柔悦耳,习惯带着软软的尾音。
宗绪苦笑,感觉沧海桑田,独她卓然独立,从无改变。
“来说服我,让我投降,让我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他。”他说,声音低哑。
贺兰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为何就那般执拗,非要做下那样的事情。权力是个好东西,但她并不认为宗绪会迷恋这些。
“乐陵公听过说客有劝人去死的么?”贺兰道。
宗绪做好了应对她的一切准备,却没有想过她开口是这样一句。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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