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在雾岛渡的记忆里,这时常是句太过苍白的谎言,无力、廉价,多数时候,它被一些并不真正在意的人作为社交礼节抛出,而他最好还要给出正确答案:
——我没事。
社会始终以一种冰冷而坚固的游戏规则运行。
最终,雾岛没有向身边人投去哪怕一个眼神,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那笑声止息,就像天边的火烧云,燃烧到最后、留下黑暗与永存的灰烬。
“那个人为什么没在你身边?”
回答来得干脆利落:
“他死了。”
“……谁杀了他?”坏事总是那几样。虽然不知道这孩子原本的人生如何,但风早瞬很确定,但凡那个同位体是个成年人,都不至于让“佐佐木晓”这样无可奈何地诞生。
“不知道。”雾岛眺望远方,是横滨港区的方向,“伊甸号上那么多人……会是谁呢?也许他活到了沉船的那一刻,变成他杀了自己也说不定。”
有些耳熟。随后风早想起来,森村秀明的桌头上的确有报告:六天前,名为伊甸号的游轮在暴风雨中离奇沉没,随后不久、它驶离的港口发生大火,烧红了横滨的半边天,成为走私和藏尸曝光的前奏。
然而,如果伊甸号上遇难的同位体其实等同于自杀——
风早不可置信地厘清那句言下之意:“船上有将近两千条人命!”
——说明“雾岛渡”才是凶手。
纵然他刚接受了这个世界可以没有一丝逻辑可言,也觉得进度未免太跳跃了些,还是说、所有“雾岛渡”都被设定为与犯罪为伍的模样,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差别?
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幻想总是最美好的,当关系中所谓的唯一性被消解时,同病相怜的亲切也随之减轻,佐佐木晓同样也是他人中的一员、是独立于他的另一个存在,并非只属于他的盟友,而考虑到伊甸号的“成果”……佐佐木晓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几乎要为自己的怀疑再次笑出声来。不管世界如何天翻地覆,风早瞬、竟然一直是这个无法改变的鬼样。
“当砝码够大的时候,你又开始用道德思考了。”雾岛伸手停住他的讥讽,“不、不要误会,我没有在谴责你,我只是在以你为案例验证——鉴于世界变成了漫画,谁知道编辑部会不会设置几个现实里不会诞生的疯子,我可不敢太信任原本的‘常识’。”尤其是看在他过往经历跌宕起伏的份上:刚醒来就被同位体卷入通缉和逃亡,这和他原本的生活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们的世界差别有那么大?”
“……天知道,在世界线变动前、我最初的记忆可是一名十七岁的高中生,”雾岛低声嘟囔,“不用把我当孩子看待。”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状态下的自己、到底该算作几岁。
“别打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太过了解的弊端,风早完全没被糊弄过去。
雾岛颇为可惜地叹口气。
“——不告诉你。”他举起轻松熊、挡住脸,也挡住最后依然刺眼的余晖,“你非得逼我这么说吗?放弃吧,只要你的道德底线还没低到能对儿童刑讯逼供,从我这、你就得不到任何消息。”
对与组织无关的人来说,无知、才是最安全的。
而此刻,雾岛渡站在一个各种意义上都隶属于公共空间的地方,身处他人的视线中,风早瞬不可能用除言语以外的方式使他屈服——
“那么、交易呢?”
“最古老的办法,等价交换,用一个故事去换另一个……”风早俯下身去,在他耳边轻声落下最后的词句。
“关于你、和那个组织的故事。”
他赌对了。血色的眼球瞬间聚焦在他脸上,没有错过一丝表情,长久的凝视下,那双眼睛机械地开合,简直像是某种仿生器官。
“天要黑了。”你自由的时间也不多了。
孩子终于放下玩偶。
“你想怎么换?”
“很简单,”风早望着越来越安静的庭院,夕阳如被抽走的丝线般暗淡下去,“既然是等价交换,那就用雾岛渡的过去、换取另一个雾岛渡的过去。”
“虽然它们大概都不会是什么好故事。”
但是说吧、记忆。
压下永远不会示人的恐惧,重新回到荒谬可笑的过去中去。
……然后他开始讲述,从已度过的一生中筛选时光,那声音轻而低哑,浮散在混沌的光影间,放弃情绪伪装后、也脱去了刻薄的攻击性,在雨后挥之不去的湿润中,秘密像野草一样生长。
“……”
天真的要黑下来了。
而静谧的环境里,听众不可避免地有些走神:等价交换,怎样的故事才称得上是等价?被交换观测的故事里,又是谁的人生、谁的结局?
他们素昧平生。他们命运一体。
雾岛渡在这一刻朦胧地察觉:接下来,风早瞬会索求组织情报,而他则遵守约定、毫无保留地告知,但在此之后,他们将无话可说,于是接触也只是接触、什么都不曾真正改变,最终,他们会像交错的两条直线那样、重新回到自身命运的轨道中——
这就是逻辑模拟出的未来。
不出意外。
面对同位体时,本性使他们出奇得一致:极尽坦诚,又毫无温情。因为彼此清楚、用这种态度也不至于伤害对方,因为即使那是另一个自己、也没有雾岛渡会向他人寻求安慰,因为在社会中扮演异类的同时、他们甚至也从未理解过自己。
带着问题出生,也带着问题死去。
“佐佐木晓?”
有人在等待他回复,尽管在走神的空隙里、他什么也没听到。要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雾岛渡对上那翡翠般的绿,一束无法互相理解的目光,来自另一个他、同样被安排好人生的他,注定迎来属于“雾岛渡”的结局……不对。
他像从昏睡的长梦中惊醒:逐渐失去人际关系、游走在犯罪边缘、最后毫不平凡地死去,为什么会这么像?相似的开头,尚未落定的结尾,他简直像在面对同一人生中的不同阶段——
名为“雾岛渡”的模板。
怎么会有人反复安排这种人设,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画漫画的人难道都是些蠢货吗,还是说这漫画根本是三流货色?明明有许多更光鲜亮丽的人设不是吗,无法理解,他们这些人究竟能提供什么啊?
痛苦。
连痛苦都是无聊的!
他骤然伸手,死死攥住身边人的袖口,像是攥住一整个即将倾颓的世界:“我改主意了,风早瞬。现在,换个交易,告诉我——”
“怎样才能让你带我走?”
——如果他们就站在故事发生之前的帷幕后,为何不直接将尚未登台的命运掐死?
风早瞬满面错愕。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他缓慢而谨慎地确认,“你是在,请求我做你的监护人?”
雾岛没有与他对视,只是僵硬地盯着地面、点头,谁也不知道他眼中藏着什么。典型的“雾岛渡”式通病,在任何情况下、他们依然会习惯性掩盖真实情绪。
“为什么?”
“你没有必须拒绝我的理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