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袖口的缂丝花纹,指尖触到金线微凉的凸起。
绣娘在旁边轻声说,“这位爷三月前就定了这身嫁衣,光料子就让人从北边送了四回,尺寸都是按姑娘去年冬月穿过的那件斗篷量的,说是那件斗篷穿着正合身。”绣娘说到“去年冬月”的时候顿了一下,看见满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瞬,她心下涌上一股暖意。
那天晚上,他正在书房看一封新到的账信,满儿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托着一只小小的紫砂茶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热气,是她新学泡的桂花乌龙,前两日嚷着说要让他尝尝。
满儿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到桌边来,而是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
他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停住了,她穿了一件新裁的衣裳,一件藕荷色的春衫,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用银线钩出来的栀子花。
她站在那里,歪着头,就那么靠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
“嫁衣我试过了,”她说,“有点大。”
他的笔停住了,抬起头看着她。
“领口松了些,”她说,语气随意,“我让绣娘改小半寸就好了。”满儿走进来,把那壶热茶搁在他桌上。
满儿绕到他身后,两只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气息落下来,温热的,“你让人量了我的尺寸,怎么不告诉我?”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肩颈,她的呼吸落在他的发顶,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春衫透过他的后背传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封摊开的信,那盏还没有动的茶,还有桌角那只被他推到阴影里的、盖子合得严严实实的锦盒。
他抬起手,覆上了她环在他身前的手背,“想给你个惊喜。”
她把下巴从他头顶挪开,侧过脸来,额头抵着他的耳侧,她说话的声音近得像贴着他耳朵在吹气,轻飘飘的,带着笑,“你这个人,三年了什么惊喜都给我备好了,也不怕把我惯坏了。”
她说完这话,松开了手,从他身后绕过来,走到他对面坐下,端起那壶茶给自己倒了一碗,低头吹了吹浮面上的桂花瓣,喝了一口,她端着茶碗,茶汽把她的眉眼润得湿漉漉的,“我改好嫁衣那天,你来看看。”
他说好。
满儿走之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他坐在案前,那只锦盒还留在桌角的暗处,盖子没有打开过,他伸出手,把锦盒往自己面前拉过来,掀开盖子,露出里头的东西。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了盖子,把锦盒重新推回了桌角,桌面上那碗满儿端来的桂花乌龙还在冒着热气,他却没有喝。
成婚那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满儿天不亮就被丫鬟从被窝里捞了出来,坐在妆台前被人按着描眉扑粉,她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丫鬟给她画眉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对着镜子里那副被胭脂和粉扑得白生生的脸端详了一下,皱了皱鼻子说,“太重了,擦掉一些。”
丫鬟急了,“小姐,今儿是大日子。”
满儿自己伸手拿了帕子在脸颊上蹭了蹭,蹭掉了两团胭脂,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又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了,“这样就行,又不是要比谁的脸皮厚。”
满儿站在屋里,丫鬟们把那一层层沉甸甸的缎子往她身上套,袖口的缂丝、裙摆的米珠、领口繁复的金线,一层叠一层地压下来,最后她整个人被裹进了那片深红色的流光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抬起手臂转了一圈,裙摆铺开来在地上旋出一整圈暗红色的涟漪,她忽然笑了。
丫鬟们在旁边啧啧地夸,满儿也不理,自己走到那面半旧的铜镜前站住了,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倒影。
镜面斑驳,可那身嫁衣的光太亮了,暗红的缎面里涌动着细密的金纹,她伸手碰了碰领口的缂丝花蔓,指尖触到金线微凉的凸起。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地说了一句,“真好看。”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吉时将至,她戴上了那顶攒珠凤冠,凤冠上垂下来的流苏遮住了半边眉眼,她从苏府出去,又从苏府进门。
他站在喜堂的另一头,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站在那根被红绸裹得严严实实的柱子旁边。
满儿隔着凤冠的珠帘看他,他的脸在烛火和红绸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日更加清俊,嘴角微微弯着,和她认识他的这些年一样,温温和和的。
满儿忽然有些紧张了,她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他的手指干燥而微凉,被她握住的时候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满儿透过珠帘对他笑了一下,他看着她,嘴角那层笑容没有变,可他的手指在回握她的那一瞬,指尖微微地、几乎是察觉不到地颤了一下。
满儿没有注意到,她被丫鬟们簇拥着走进了喜堂。
拜天地的时候她站在他旁边,头低着,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晃着。她听见司仪喊“一拜天地”,她弯下腰去,嫁衣的裙摆在她身后铺展开来。
她又听见"二拜高堂",她直起身来,转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的侧脸在红烛的光里轮廓分明,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司仪喊"夫妻对拜"的时候,她转过来面向他,两个人隔着红绸和烛火,隔着满堂的笑语和目光,隔着那一段铺了红毯的距离,慢慢地弯下腰去。
送入洞房之后,丫鬟们退了出去,门合上了,满儿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沿上,等了一会儿,听不见外面有人声了,梁慎安也不来掀盖头,满儿索性自己伸手把盖头掀了,看着不远处的梁慎安,“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过来?”
他站在桌边,背对着合拢的门扇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门板上,长长的,细瘦的。
他看着满儿,看着她腮边那两团被酒意染出来的绯红,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在满儿身边坐下了,床板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微微往下陷了陷。
满儿侧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