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眨眼工夫,八个字被勾勒在了粗糙的纸张上,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俞非晚脑中空空,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夸奖字如何好看,便直白道:“阿榆的字真好看,比书肆里挂着卖都要好。”
萧承胤抽了一张无字白纸,把舔饱墨汁的毛笔置入俞非晚手中,眉目不动,长睫低垂,手把手教她如何握笔,他好似随意一问,平平声线中带着独予她的温和:“那比之晚晚的丈夫如何?”
俞非晚任他摆弄自己的手指,回头看他,却什么也没瞧出来,只好老实道:“你们不一样。”
她认真想了想,“他的字秀气,像开在园子里的花,阿榆的字大气,像长在崖壁上的松柏,不好比。”
在读书人眼里,松柏比长在家中的花名声好很多,代表着风骨与坚韧。
萧承胤嘴角动了动,想要挂上大气温和的笑容,最终却没笑出来。
因为园子里的花缤纷绚烂,更讨女孩子喜欢。
锋利漂亮的唇线绷直,他不咸不淡丢下一句:“大男人写字秀气,毫无阳刚感,那就是丑,是不太好比。”
俞非晚动了动唇想反驳,又想到每个人的审美都是不一样的,要允许差异性存在。
萧承胤说要教,是不掺杂任何水分的真教,从握笔到运笔稍有偏移立马指出纠正,不容丝毫水分,十足的严厉夫子。
俞非晚本就畏惧严厉夫子,再加上萧承胤身上偶尔泄出的些许上位者气场,学的满头大汗,无比紧张。
她忘记了身后站着的是她喜欢的人,忘记了她只要撒个娇,便能获得宽容。
她抬袖擦去额上鼻尖的细汗,在纸上落下一竖。
萧承胤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笔尖上,见她那一竖起笔还算端正,行至中段却微微发颤,末了收笔时更是歪了出去,凭空多了条小尾巴。
俞非晚大大咽了口口水,觉得嗓子发紧,后背发潮。
阿榆怎么没说话?
很多时候沉默比训斥更叫人发怵。
俞非晚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不敢落第二笔,只觉背后那道视线沉甸甸地压着,比石头还重。
她不知道自己手中的笔悬停了多久,才等到他一声:“继续。”
声音平平,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情绪。
俞非晚深吸一口气,咬牙又落下一竖。
这回起笔更小心,行笔也刻意放慢了,可不知怎么了,手抖的就是很厉害,简简单单的“丨”被她写出了锯齿,上细下粗,像截木头。
盯着丑丑的笔画,俞非晚的双颊烧的慌,她讷讷道:“这个比头两个比划难写。”
萧承胤的目光落在一旁满纸的点横上,轻叹了口气,“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是他心思阴暗,蛊发作了还拉着她练字。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尖,干燥微凉的手覆上了她滚烫的手背,粗砺的五指一根一根嵌进她的指缝间,将她那只僵成鸡爪的手重新掰回了正确的姿势。
“起笔。”隐晦的视线落在饱满微张的唇上,“用力顿下去,不要怕,多练练手上就有力气了,不要害怕写不好。”
他带着她的手往下压,笔锋触纸的刹那,墨汁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润的顿点。
“行笔要稳。”他向下推,俞非晚的手被迫跟着走,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均匀而从容,一丝颤都没有。
他故意用唇擦过她的耳尖,吐了一口气,教道:“腕子放松,不是你拽着笔走,是笔带着你的腕子走。”
温和的力道带着不容抗拒感渗透手背,带着她写了一个完美的竖,起笔顿挫,行笔平直,收笔回锋,一气呵成。
点到为止,萧承胤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照着方才的感觉自己练练,我去做饭。”
今日得早些用饭,空腹做那事对晚晚的身体不好。
俞非晚侧目看了眼外面的太阳,想说时间有点早,但又想到她可以一个人静静地练,不用被严厉的“夫子”盯着,立马闭了嘴,改口道:“那你去吧。”
萧承胤拖住她的后脑落下一吻,“等我,如果手上没力气就不练了,来日方长。”
“不会。”俞非晚弯着杏眼,巴不得萧承胤快些走,“以前家务都是我做,劈柴挑水挖地,手上不会没力气,我饿了,阿榆你快去!”
萧承胤抚了抚她饱满的后脑勺,没多说什么。
严厉的夫子去了厨房,室内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俞非晚左手扶着笔杆,试了很多个自己觉得舒服的握笔姿势,发现结果都不尽如人意,没萧承胤教的好运笔。
好吧,正统就是正统,歪门邪道就是歪门邪道。
她甩了甩发软的手,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了笔。
不要急,你可以的俞非晚,头两个比划学的很好不是嘛!耐心点,先苦后甜。等学会写字了,可以抄书养活自己。
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另一边,萧承胤一直在厨房等俞非晚来寻他,告诉他,她不舒服之类的话,或者更露骨点,说想要他。
他左等右等,特意加快了做菜的速度,又烧好了沐浴用的热水,可别说俞非晚的人了,声音都听不到一点。
收着脚步走到窗边,他侧身望去。
只见浓烈的夕阳像一匹从九天抖落的金色绸缎,正好兜头罩住了伏案练字的娇小身影。
她鼻尖上有一片淡色的墨,俏生生的缀者,却浑然不觉,雪白的贝齿咬了咬笔头,又拿了张纸落笔,面上满是认真。
她是真的很想把字写好。
萧承胤靠在了窗边,看了很久,直到室内的光有些暗了,才舍得出声:“晚晚,出来吃饭,室内有些暗了,伤眼睛。”
俞非晚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的一哆嗦,抬头循声找去,“你怎么站在窗边?”
萧承胤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胡扯,“窗边喊你方便。”
“那你去厨房等我,我收拾一下马上来。”俞非晚搁下笔起身,不防双腿忽的一软使不上力气,重心偏移,朝边上倒去。
慌乱中,她赶忙去抓桌沿,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温热的皮肤。
那是他的手腕。
俞非晚下意识抓紧。
漫天金光下,修长有力的五指稳稳回扣住了她的手腕,又将下坠的人朝怀中一拉。
脸颊撞入坚硬的胸怀,挤的嘴唇嘟起。
萧承胤抱着人关心道:“有没有磕碰到哪里?”她身上好软,如果能一直抱着就好了。
“没有。”
俞非晚借力站直,余光看见了窗沿上的脚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窗沿脏了,以后还是走门喊我比较好。”
阿榆的身手好快啊,她都没见着他是如何翻窗来扶她的。
怀中落空,萧承胤忽然有些不舍,下意识的,他蜷指用力掐了掐手心克制欲望。
“一会儿我擦。”萧承胤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桌上的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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