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则柔愣住,转身欲走,在旁边几家歇业闭门的铺子前转了好几圈,才慢吞吞回来。
她站在画坊门前,踌躇计较一番,觉得天色渐晚,她不好去公主府搅扰鲁青阳。叹口气,赵则柔还是推门了。
门里泄出一片烛光,她迅速闪进去,背过身道:
“你何时——”
“夫人!哎呦,您可回来了!!!”
李正儿?!
赵则柔一回头,只见李正儿站在内室与外室的门口,伸着头找什么似的,听见她进来,就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上下打量她:
“我的夫人,您可急死小的了。这两天儿京里乱糟着呢,您怎么还乱走?我的天爷,夫人,您怎么就是不肯带两个人出来!这儿忒孤零零了,夜半没个人儿睡在跟前哪能安心呢,何况咱们府里那么大,您不在,怎么看都空荡荡的……”
“好,好,”赵则柔头都被吵痛了,忙摆手:“好了正儿。说正事儿,你怎么来这儿了?”
赵则柔搬出来画画这几年,不只李正儿,贺佑,甚至鲁青阳都好几次叫她带些人出来跟着,服侍也好,行走也罢,总归有个人跟着,有个照应,这才像话嘛。
赵则柔也不是不想,只是实在是习惯了。
她小时候也是金尊玉贵,被赵成荫围在锦绣堆里看大的,身边奶娘丫鬟,婆子小厮,里里外外三四层地跟着,到哪儿都乌泱泱一片。
只是她八岁年纪就跟了朱阁,朱阁又是个怪脾气,从来都爱独来独往,老来最恨这些排场。赵则柔长此耳濡目染,也不喜欢有人跟着了。
赵成荫对此当年还颇多微词,对朱阁摆了足足一年的臭脸。朱阁浑然不理,依旧我行我素。她娘冷哼一声,对他爹道:姑娘喜欢,你管好自个儿就是!赵成荫这才悻悻作罢。
另一个对这事儿耿耿于怀的就是贺佑,甚至还因此对朱阁怨声载道,老在赵成荫跟前吹耳旁风,说:老头子怪哉,把小柔都带成什么样子了!
赵成荫从此对十六岁的贺佑愈发赏识,岳丈看准女婿怎么看怎么顺眼了。
谁成想后来还能有白清音那事儿。
赵则柔也不想多说什么,进去拉了个软垫子,靠进一堆卷轴里,打哈欠道:
“府里怎么了么,你竟这么晚来跑一趟。”
李正儿才从千叮咛万嘱咐里回过神儿,立刻喜笑颜开贴过来:“夫人,咱们岳丈爷,赵大人来信了!您跟我回府里瞧去?”
“我爹——”赵则柔嘴角刚要翘起,又突然反应过来:“嗯?你没带过来?”
以前她爹的信一到贺府,李正儿就会派人快马加鞭送到画坊,给她先看。
她疑惑道:“你,空手来的?”
李正儿笑得很谄媚:“夫人,岳丈大人也有给少爷的信呢,一并到了府里,少爷已瞧过了,差我赶快来请您回去来着。所以我急着四处寻您呢!”
赵则柔道:“哦,这样。”
她慢慢坐回去,许久没再出声儿。李正儿脸都要笑僵,走到她身后,轻轻捶赵则柔的肩,叹气道:
“夫人,少爷是想你回去呢。”
赵则柔道:“你不能,拿出来给我看吗?”
李正儿没作声。
画坊里静悄悄的,时不时响起灯烛芯“噼啪”作响的动静。
赵则柔还是沉默。
李正儿适时地插科打诨,道:“嗐呀,夫人今儿去哪家画画去啦?可让我等的躁得慌,我两条腿并在一块儿绕这屋子,走的都够打京北大营到这儿十七八趟了!”
赵则柔苦笑道:“是啊,让你好等了,实在难为你。我今日确实有事,你下回直接带来放下不就好了。也省你这么干耗。”
李正儿忙摆手:“我的夫人,能等你那可是我李正儿修了多少年的福气,可别把我折煞死了!”
赵则柔被他逗笑,道:“所以你就应该把我爹的信带过来的。”
李正儿摇摇头,咧开嘴:“哪是我做的主,”他挤挤眼睛,下巴往门外马车处一指,迅速道:“家里儿可难为我着呢!”
赵则柔知道他又暗戳戳提起贺佑,干脆顺着他,道:“贺佑么?哈哈,他这两日都做什么啦?”
李正儿立刻来了精神,扳着手指头数道:“晨起,上朝,官衙点卯,回府看邸报,批公文,写折子,中间狄公子来了一次,少爷可凶,大发脾气同狄公子醉了一场,第二日还训我没给他上解酒汤……”
他煞有介事皱起眉,哭丧着脸道:“自从上回来您这回去,就一直摆脸色给我,可害苦我了……”
赵则柔愈发想笑。果真在这儿等着她呢。
“我要想过几天好日子,还不是得盼着您回来吗。您不知道,我婶子可念您了,三天两头老想打发我来请您回去住两天!”
赵则柔点点头:“李婶娘可好么?她总挂心我。”
“是呀,您瞧呢?要不是我们少爷打发我来请您去看信,我婶娘就是再缠着我来问您的信儿,我也不敢来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则柔几乎要被李正儿的三寸不烂之舌给驳倒了,她乐不可支,看着李正儿滔滔不绝,低落许久的情绪难得欢快起来。
她笑着摇头:“我不回去。”
李正儿一怔,舌头打结了。
赵则柔道:“贺佑怎么说的?”
李正儿结巴道:“呃,少爷他,他说,不是,他没说什么,就、就是……”
“嗯?不是他叫你来的?”
“啊,没,我……”
他叽里咕噜的,赵则柔笑意更深:“他要你扣下信,以此要挟,让我回去么?”
李正儿定在原地,一声不敢吭儿。
“好了,不闹你了,”赵则柔真的困了,起身往门口走去,拉开外门,“你回去罢,我明儿早上就回府,记得把信给我摆好放我屋子里,”
她回过身,一面倒走,一面笑:“不照做——唯你是问喔。”
李正儿呆愣愣跟着走出去,爬上马车攥紧缰绳才神志回笼,一把拉住赵则柔:“夫人!”
“嗯?”
“……我们少爷,是真的想让您回去住,外边儿最近真太乱了。”
李正儿跟赵则柔其实也算一起长大的。他打小跟着贺佑,赵则柔认识贺佑那天,其实也是认识李正儿那天。
她难免有些五味杂陈,道:“回去吧,正儿。看在你的面上,我明日一定会回的。”
李正儿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赵则柔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才突然发觉奇怪。
一个人来,为什么还要驾辆马车,还要前面拴上两匹拉车的马呢……
第二天一早,赵则柔先把裴复那画要用到的描翠材料备好,那幅画上的描翠主要点在了翩翩飞舞的几只蝴蝶上。她翻箱倒柜,发现朱阁留给她的妃色描翠颜料还有剩。她把一切都收拾全备,才不情不愿地磨蹭到了贺府。
李正儿竟然在门口等她。
她忍不住笑:“这么勤快。”
李正儿拱到她跟前,给她引路:“夫人又打趣我!”
赵则柔不自觉欢快起来,穿过照壁,脚步也不由主地轻快。
她问:“我爹可有带话来吗?”
李正儿引着她拐了个弯儿,道:“赵大人派来送信的伙计说,家里最近紧要着呢,他送来信便即刻赶回去,一句话没留!”
赵则柔点头。她爹上一次来信还是年关的时候,她跟贺佑回府里准备过除夕,贺佑正点着府里要用的年礼物什,她坐在旁边看,报信的人就进来了。
贺佑当时接过来就递给赵则柔,问了句:“有话没有?”
来人说没有,他便转头又清点东西去了。
赵则柔扪心自问,她和贺佑之间是有很多颇为和睦的回忆的,一下子全部否定,好像她也实在为难。
她回过神,见方向越来越偏,疑惑道:“正儿?这,不是去我院子的方向吧……”
李正儿赔笑:“夫人,原来西边那个园子……遭了虫灾,赶着翻修重造呢!连带着路也重铺了。”
他不着痕迹把赵则柔往反方向引,“夫人跟我多走些路就是,可全了我的心,能多陪夫人说几句话不是!”
“好罢。”赵则柔笑了一下,“你不会让我去贺佑院子吧。”
李正儿忙道:“哪里的事!少爷的院子在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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