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玉津园后,万皇后坐在轿舆上,脸色阴沉的可怕,仿佛要吃人一般。
汪嬷嬷强忍着惧怕意,小声劝了一句,“娘娘,您放心,万岁爷那日是亲耳听到的,德嫔就算是想要攀扯您,也是无用的……”
万皇后冷笑一声,她转头看向汪嬷嬷,那双眼睛如深潭般幽暗,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德嫔仗着腹中龙胎,就敢在除夕宴上以下犯上!他日生了皇子岂不是还要骑在本宫的头上!还有宋美人那个小贱人……本宫岂能咽下这口气?”
汪嬷嬷闻言,心头一颤。
她侍奉万皇后多年,深知万皇后的性子如烈火,一旦点燃,便是焚天灭地。
她赶紧低下头,“娘娘息怒!德嫔那丫头位份低微,不过是仗着有孕罢了。待她生下孩子,娘娘再收拾她也不迟。只是宋美人这胎……奴婢瞧着只怕是不成了,偏德嫔又说了那些话,让万岁爷心底有了什么就不好了。”
万皇后闻言,脸色稍缓。
她靠在轿舆的软枕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由回荡起今夜宴会的乱象。
德嫔倒也还罢了,装晕的理由情有可原……可宋美人那胎,她分明未曾动手,这一切都来得太巧合了。
分明是有预谋!是有人指使!对,一定是是有人指使!
万皇后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贤妃、贞妃、甄贵妃……她们的面容依次从她的脑海中浮现。
这些年宫妃小产之事虽然大多出自她的手,可今夜之事绝非她所为。
燕窝是她赏的没错,可她何时在除夕宴上动手?分明是有人在借刀杀人,想要将所有血债都推到她头上!
“嬷嬷!”
万皇后突然睁开眼睛,声音低沉如冬夜的风,“你亲自去查一下德嫔和宋美人宫里的人,尤其是她们身边的丫头!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作祟,本宫要她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汪嬷嬷闻言,脊背发凉。
她知主子动了真怒,今夜坤宁宫怕是要血流成河。于是赶紧应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轿舆很快抵达坤宁宫。
万皇后下轿后,直奔内殿。
琉璃馆这边,宋美人腹痛不止,很快就晕厥过去,血液如涓涓细流,染红了她的衣裙。
“不好!”
张太医面色大变,惊呼一声。
宋美人的宫女早就六神无主了,只是在旁边一个劲地哭。
张太医的惊呼如惊雷般炸响在琉璃馆内,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馆内众人闻言,皆是脸色煞白。
孙太医赶紧上前,两人合力施针止血,张太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银针颤颤巍巍。
他一边动作,一边低声道:“孙太医,宋美人的胎气已散,血崩不止……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咱们得赶紧想法子止血才是。”
宋美人的宫女闻言,哭得更凶了。
她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作响,声音哽咽:“太医……求求你们救救我家主子……若是皇子没了,我们主子可怎么活啊……都是……都是那燕窝……皇后娘娘……”
孙太医闻言,眉头紧锁,却不敢多言。
他知宫中是非多,一言不慎便是杀身之祸,立即从药箱中取出纸笔,三下五除二开好一张方子,命宫人即刻去抓药煎制。
因玉津园今儿开了宴,御药局的人一直在此地候着,继而还是很方便。
一个穿着蓝袍的宦官拿着方子就狂奔而出。
孙太医快步来到张太医跟前,小声道:“张兄,这脉象虚弱至极,似乎是中了滑胎之毒。剂量还不小,只怕……”
张太医却挥手打断他:“莫要胡言!万岁爷已经命东厂彻查,自有主张!咱们只管救人!旁的一概不知!”
琉璃馆外,姬阆立在廊下,脸色铁青,他本是前来查看宋美人和德嫔的情况,谁知刚到门前,就听到张太医的惊呼。
他的心头如坠冰窟,又一个皇嗣没了!
今夜除夕宴上,宋美人血崩,德嫔腹痛……这难道都是巧合不成?
他大步推门而入,只见宋美人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衣裙下血迹斑斑,已染红了半边床褥。
宫女跪在一旁哭泣的不成声。
姬阆心头一痛,上前道:“如何?宋美人的孩子……可还保得住?”
张太医跪地道:“回陛下,美人血崩不止,胎儿已……已滑落。臣等无能,只能尽力保美人一命……”
姬阆闻言,脸色更沉。
他挥手让太医退下,独自坐在榻边,望着宋美人那张虚弱的脸庞。
就在此时,宋美人不知是何缘故,竟悠悠转醒,见姬阆在侧,她立即捂住小腹,感受到身体传来的剧痛,她泪如雨下:“万岁爷……臣妾的孩子……是燕窝……皇后赏的燕窝……求万岁爷为臣妾做主啊……”
姬阆闻言,心如刀绞。
他握住宋美人的手,低声道:“朕知晓了。你安心养身,朕会彻查此事。无论何人所为,朕都不会轻饶!”
他虽然答应宋美人彻查,可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妙贤……你这些年所为,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真是你对皇嗣下手……积年累月,朕又该如何自处?
旁边的德嫔闻言,心头暗喜。
她本就只是装晕,现下见宋美人真的小产了,决定火上浇油,再烧一把火。
她睁开紧闭的双眼,虚弱地开口:“万岁……臣妾的孩子……今夜见臣妾宋妹妹这般,臣妾心急如焚……皇后娘娘的眼神……好可怕……臣妾怕……怕她会迁怒臣妾……”
姬阆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握住宋美人的手不由一松,宽慰她好生休养。
宋美人本来刚失了孩子,情绪低落,身子又疼痛不已。她知道姬阆被德嫔勾去了心神,只是还不等她说什么,就再次因为疼痛而晕厥过去。
一时又闹的人仰马翻。
因为不便挪动,姬阆遂让人设了屏风,将两人分隔开。继而又来探望一侧的德嫔。
德嫔的心思他不是没看出来,只是当时顾忌着她怀着孕,二来当着一众诰命的面上,总得留几分颜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疲惫,转头对德嫔道:“爱妃,你还有孕在身,莫要胡思乱想。皇后乃中宫之主,岂会迁怒于你?今夜的事,朕自会命东厂彻查,你且安心养胎就是。”
德嫔闻言,心头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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