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南屏山脚下,陆沉袖子挽到胳膊以上,一手提着一个大木桶,朝猪圈走去。
几只肥猪似乎听到了声音,还未等他靠近,便争先恐后地迎了上来,嘴里嗷嗷叫。
陆沉一脚踢开一个,将食槽的空间让出来,倒入猪食:“对我这么热情干什么?有本事生崽阿。一天天的就知道吃。”
管他骂什么,那些猪也不介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
陆沉直起身子,似乎有些无聊。
流纨走了这么多天了,无论发出什么消息都石沉大海。
朝中宫中虽已布下疑云,陆沉并不十分担心;他也不是不能过柴米油盐的无聊日子;只是,好了顾流纨,便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南屏山与雾山不远,翻过了雾山,快的话,再有三四日的行程,便可以到达钦州。
按照时间来算,流纨早该收到消息了;她没来,也没托人带只字片语。
还有必要等下去吗?
顾流纨一目十行扫了过去,顺手塞进了妆台的盒子里。
齐粟掀开帘子的时候,视线在妆奁上逗留了片刻。
流纨在镜子中看到他进来,极自然地转身给了一个笑脸:“我很快就好。”
齐粟很不见外地进来:“无妨。你慢慢来。”
今日两人要同去互市。朝廷突然决定打开门户,金人便大摇大摆地涌入;极其诡异的一幕便出现了。原本打得你死我活的两国人,突然放下了刀枪,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莫说是流纨,便是齐粟这个身上流着一半金人血统的金人,也觉得莫名其妙。
流纨对局势的变化倒是没有那么关注,她去互市,是想打听一些她母亲的事。
她将那枚印信揣进口袋,便与齐粟出去了。
仿照南朝习俗,每月逢一逢九,钦州城内原先一块练武场便开辟成集市,供人交易。
很远处便听到喧嚷一片。
流纨和齐粟登上练武场四周的高台,看着下面热闹的场景;若非连连打仗,几乎要信了这一篇虚假的升平景象。
齐粟也久久没有出声。
唐缜太心急了,他本不该这么心急;简直是把自己的破绽亲手交到别人的手上。
他相信,此事与陆沉脱不了干系。
流纨跃下高台,朝人潮中去,齐粟怕走散;便紧跟着也去了。
越是深入其中,便越是觉得怪异。
放下屠刀,握手言和,亲如一家。
流纨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摊子前停住了。
那是个金人,眼盲,却有一双极其灵巧的手。
雕刻打磨,一方不起眼的石头在他手上,很快便雕上各种各样的花纹,代表不同的承诺。
流纨递上了自己手中的那枚印信,齐粟正要开口解释,那匠人摆了摆手;粗糙的手指抚过纹路,是双蛇互缠的模样。
金人部落甚多,有些部落连文字也没有;这图腾代表的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
盲人一笑,叽里咕噜说了一段话。
流纨仰头问他:“他说什么?”
齐粟静静地看着顾流纨,清晰地说道:“他说,这印信的意思是,凭此信物,结为夫妻,同身一体;永无背离。”
流纨的笑意,在热烈的阳光下似乎摇摇欲坠。
她的耐心,已经超出他的意外了。
同一个能叫她本能便觉得害怕的人日夜相对,还能故作轻松的模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却偏偏要找什么过去。
过去不会骗人,她怎么面对与他在一起的过去?
他渐渐捉摸不透她了。
若没猜错,今天她放进妆奁的那封信,是陆沉传来的。
凭他的警觉,流纨若与陆沉私相授受,他不可能不知道;但是流纨并没有。
她只字未回。
似乎打定了主意,与他相对,与过去相对。
这本该是他想要的,可是------他并未觉得高兴。
已届正午,阳光格外刺眼,流纨的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齐粟突然睁不开双眼,还未等他的眼睛弄清楚那道光线来自何处,便已经伸手拉过流纨,自己与她调转了个位子,挡在她的前面。
接下来,齐粟便感觉到一阵凉意探入身体,随即而来的便是入骨的痛意。
他皱起眉头,弓下身子。
流纨扶在他后背的手上,被汩汩而出的鲜血淋了个透。
“齐粟------”
“抓刺客!抓刺客!”
齐粟的暗卫警觉无比,一部分人朝他奔来,一部分去追刺客;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流纨眼睁睁看着齐粟的脸色刹那间退去所有的血色,身体变软变矮,最后在她手上沉沉地倒了下去。
流纨呆了。
随即,她看到面前一个卖毛毡子的金人,本来正笑着跟一个南人讨价还价,突然变了脸色。
他从毡子下抽出一柄长刀。
一句“快跑”堵在嗓子眼中,愣是喊不出来。
面前的南人被砍成了两半。
眼前一片血红的雾。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集市已经变成了屠宰场。金人屠宰南人,可连南人手无寸铁,举起胳膊去挡,胳膊便飞了出去。
一刀一个,砍瓜切菜,血溅三尺。
那些扮成商贩的金人中有个面目和蔼的女子,流纨从她手上买过一个狼牙做的小玩意儿。她收了银钱,又送了流纨一个不知道什么骨头做的哨子。
现在她像一尊罗刹,逢人便砍。
砍人的时候,她脸上带着的笑意也不曾变得凶狠,甚至似乎朝远处的流纨笑了一下。
流纨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自己站在刀光血海之中,既没有逃,也没有软下去,昏过去。
她只是极其冷漠地看着这一群金人肆无忌惮的杀人。
事发突然,齐粟带的暗卫一开始去追刺客,眼下四顾茫然,徒劳地去救人,却是杯水车薪。
流纨便是在这瞬间发生的血流成河中被送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他们的身份毕竟特殊,在暗卫的保护下,还算是顺利地脱身了。而被围在金人之中的普通百姓,便是俎上鱼肉,任刀任剐了。
流纨掀开了帘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人间炼狱场。
齐粟伤势极重,整个后背一道口子从肩膀划至腰处,深几见骨。
一回城中别院,便有人提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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