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带卡在锁止点，纪灵没有再用力。他松开手，让织带往回送了半寸，指腹随即压下卡扣，金属扣弹开的瞬间便被他握住。
“稳住车速，先别乱打方向。”
司机应了一声。迈巴赫随着前方车流驶下匝道，拐进了新港路。
高架上的灯火很快被抛在身后。这里靠近沿江旧港，拓宽工程只做了一半，道路一侧立着连绵的施工围挡，另一侧是尚未启用的仓储园。路灯隔得很远，明暗交错间，偶尔才能看见一辆运送建材的货车。
导航给出的路线从这里穿过，二十分钟后重新接回主路。纪灵看了一眼中控屏。前方三公里没有出口，沿途却分布着几条通往工地和堆场的临时支路。交管通知确实来自官方平台，封路点也正在实时更新，单看每一处都没有异样。
后座那人面色冷静的吩咐：“把实时位置发给徐惟。”
司机抬手操作车载终端。黎廷已经合上文件，视线掠过纪灵垂在身侧的安全带。
匝道尽头，最后一辆同行车辆左转驶离。黑色迈巴赫继续向前，空旷路面上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十几秒后，一束车灯从后方弯道扫了过来。
纪灵看向右侧后视镜，一辆深色越野紧跟着冲出匝道，距离迅速缩短。司机将车速压低，对方也跟着减速，始终咬在后方两个车身的位置，没有超车的意思。
“后车刚才在高架上吗？”
“没注意到。”司机握紧方向盘，“要甩开吗？”
“不急。”纪灵盯着后视镜中的车灯，“保持直线。”
后车往左偏出半个车身，像要寻找超车角度。迈巴赫前方却恰好出现一段锥桶，车道被压窄，只能向左偏离，缓缓通过。
那辆车没有超。它重新贴回正后方，将后退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改道、空路、尾随……纪灵看向前方，道路仍在向江边延伸，稀疏的路灯之间隔着大片暗区。后车若只是跟踪，没必要贴得这么近。它在催司机加速，像在等这辆迈巴赫进入某个位置。
纪灵伸手探向脚边那只黑色装备包，刚摸到，一记沉闷的撞击突然砸在后备厢盖上！
司机下意识缩了一下肩，方向盘跟着偏出几度。纪灵的声音同时落下。
“扶正！别踩死刹车。”
第二声撞击紧跟着响起！
后挡风玻璃偏右下角骤然炸开一团乳白色裂纹，细密纹路向四周铺开，又被夹层牢牢锁住。
司机终于辨认出那声音，脸色骤变。迈巴赫的定制防护层挡住了弹头，冲击力却清楚传进车厢，像有人隔着玻璃抡下铁锤。
黎廷朝旁边让开半寸，头避开后方射线，镜片后的神色依旧冷静。
“他们在赶车。”
“嗯。”
子弹打不穿这辆车，对方也并不指望在后面直接打穿。从远澜站队到封翊驻场，这段时间老板的每一步都走得太顺，心底那点一直没能消解的不安在后窗泛白的一刻，终于有了实质。
纪灵舔着后槽牙，眼底滑过一丝凝重之外的兴奋。他出门前已经将配枪和随行手续按规定报备。装备包连续几天都放在脚边，今天是第一次真正被打开。
包的锁扣弹开，枪身、弹匣和消音器分槽固定在软衬里。迈巴赫车身在锥桶间连续颠簸，纪灵的手却没有停。他装好弹匣，快速将消音器接入枪口，套筒拉开又归位，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上膛声被发动机与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压了过去。他低垂着眼，感觉不需要再确认卡口位置。
后车灯光从遍布裂纹的玻璃里直射进来，将他的动作照成一道短暂的剪影。第三发子弹随即打在左后侧窗！撞点就在纪灵肩后。防护玻璃猛地震了一下，白色裂痕贴着他的侧脸向上爬开。
对方看见他手里的枪了。
纪灵盯着后窗那片蔓延的裂纹，凝着眉宇龇牙一笑：“我就说这工作有前途，干保镖跟拍电影似的。”
说时握住枪，将枪口斜压向后排脚下，手指离开扳机。
“老板，往右靠，别解安全带。”
黎廷早就注意到纪灵自己解了安全带。他仍然配合地压低身体，背部紧贴座椅。他看了一眼纪灵已经空出来的腰侧，又看向前方。道路尽头没有新的车灯，后方的越野却再次提速，逼近迈巴赫左后侧，用车头压住变道空间，将他们一点点往道路右侧赶。
司机额角已经冒出冷汗，双手仍稳稳扣住方向盘。
“先生，前面是施工区。”他看着HUD上的时速，声音带了点颤，“右边路肩没铺完。”
“减到四十，别停。”纪灵淡定地叮嘱。
迈巴赫平稳降速，后车也随之慢了下来，既不拉开距离，也没再开枪。
司机瞥了一眼导航剩余路程：“前面一公里有个施工交叉口，过了那里才有岔路能出去。”
“到不了那里。”纪灵说。
黎廷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前方，远处一盏路灯明灭两次，彻底暗了下去。风掀动围挡上没有固定牢的绿色网布，除此之外，整条路再没有别的动静。一切忽然安静得过分。
纪灵从后视镜收回视线，看向道路两侧。左侧的围挡中间有一道供工程车辆出入的缺口。缺口内没有灯，深处停着几台覆着篷布的机械。而靠近路口的一边，一截黑色车头藏在阴影里，没有开灯。
他眼神骤然一凛。
“左——”
话音未落，纪灵已经一脚抵住前排座椅下沿，身体朝黎廷侧了过去！
左侧方向瞬间亮起大灯，一辆黑色全尺寸皮卡从施工岔口猛地蹿了出来！近三吨的车身横穿道路，发动机的咆哮在空旷路段骤然拔高。那截车头从一开始就对准了迈巴赫驾驶位前侧。双方距离太短，司机甚至来不及完成转向，皮卡前杠已经重重撞上迈巴赫左前侧！
撞击声轰然炸开！驾驶位侧气囊瞬间弹出。司机的身体被狠狠压向左侧，又被安全带拽回座椅。整个车头横着甩向右边，巨大惯性之下，轮胎在地面刮出尖锐长鸣。
纪灵几乎是在看见那辆皮卡的瞬间便扑向黎廷。他的右手仍牢牢扣着枪，枪口压向两人的后方，左臂横过黎廷肩背，将那人的头和上身一起护进怀里。
剧烈的撞击中，黎廷感觉自己被一个宽大的身躯护住。他下意识想伸手抱住那人，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车子被撞得侧翻了。
声音像被人从世界里突然抽走，只剩安全带勒进锁骨的钝痛，轰然撑开的侧气囊，以及夹层玻璃边缘崩出的细小碎屑悬在忽明忽暗的车灯里。
黎廷伸出的手抓住了纪灵背后的衣料。迈巴赫被横向推过半条车道，右侧车轮冲上尚未铺平的隔离基座。
底盘被混凝土边缘猛地绊住，仍在侧移的车身随即向右掀起。车顶压过了视野，灯光翻转，所有未被固定的物品同时飞了起来，又被落地的震动狠狠拍向侧窗。
纪灵的左额撞上B柱内侧，眼前骤然黑了一下，护住黎廷的手臂却没有松。
右侧车身重重拍在地面上，沉重的防弹车体沿路面滑出去数米，余势又拖着车顶晃了几下，终于没再继续翻滚。
世界停住了。
发动机熄了火，双闪仍在工作。橙色灯光隔着已经碎成雪花状的玻璃，一明一灭地落进车厢。
身体最先反馈的不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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