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机车和铁轨的诞生迅速改变了因蒂斯城市间的交通方式,路易六世在这一过程中前所未有地支棱了起来,颁布一道又一道诏令,先是下令在特里尔和香槟省首府奥米尔之间修筑一条铁轨,毕竟“只要特里尔仍在,世间欢乐长存”,昔日远迢迢乘着马车颠簸而来的昂贵名酒因运费直线下跌而便宜了不止一成,如今连小贵族的宴席上也能开上一瓶奥尔米尔红葡萄酒充面子。
尝到了甜头的贵族们连同一部分资产丰厚准备向上社交的大商人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商机,纷纷要求增设铁路,连接另一大葡萄酒产地莱斯顿省,以及纺织中心苏希特省。正巧罗塞尔此前改良纺纱机、织布机的种子如今已经开花结果,翻了几番的产能远远超出了苏希特行省一省所需。
资金很快筹集妥当,在工匠教会动用非凡者发力的情况下,铁轨很快铺设完毕,一列列蒸汽机车喷吐着滚滚浓烟,轰隆隆地在特里尔与卢贝尔之间来往,柔软的羊毛、亚麻和费内波特棉花汇成黄金的河流,滋润过每一位投资的股东的钱包。
于是下一波请愿和募捐的呼声愈发高涨,到了第二年初,因蒂斯王家铁路公司挂牌成立,罗塞尔·古斯塔夫勋爵在众目睽睽之下剪彩,敲碎香槟,路易六世携王室成员,以及奥拉德克公爵、莱斯顿伯爵、香槟伯爵等大贵族到场庆贺,一时间因蒂斯上下陷入对机械、铁路、蒸汽机的狂热之中。
不久之后,萨瓦省总督致信王宫,在霍纳奇斯山脉的一条支脉中,开采出了大量锡矿石和铅矿石,还有伴生的黄铁矿。放在从前,只有工匠教会以及一些神秘学爱好者会对这些既非金银,又非宝石的矿脉格外在意,但他们人数寥寥,难以形成大规模的开采。
但在蒸汽机发明之后,这一情况发生了改变,首先是煤和铁的开采,被国王谕令收归国有,再作为王室特权赐给各省总督,再往后是这些看似用处成谜的矿藏,在罗塞尔的详细描述下被一一勘查,上报到特里尔。地方官吏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宝贝的,但是谁会介意顺手讨好一把国王眼前的大红人呢?只不过他们同时也会顺手截留一点,就一点,观察一下古斯塔夫先生和工匠教会又想发明什么可以让大家发大财的新门路。
可别笑,谁会和钱过不去,就是永恒烈阳的信徒们不也要用黄金来装饰祂的教堂吗?
这也正是罗塞尔想要看到的发展。
“萨瓦省和上、下霍纳奇斯省之间的铁路预计年底初步铺设完毕,明年估计可以投入使用。”沙利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皱起眉,又伸手拿起夹子往里面加了几块方糖。
他舒舒服服地喝了几口茶,吃了一块胡萝卜蛋糕,才抖抖报纸,继续读了下去:“苏希特省织工暴动持续的第三周,据多家工场主反映,纺织厂的大批兴建严重污染卢贝尔城及周边村镇水域,同时导致大量农田被侵占为畜牧用地。财政大臣对此表示严肃关切……”
在沙利叶不紧不慢的读报声中,罗塞尔一直在他对面叼着烟斗奋笔疾书,吞云吐雾间还不忘抬头扫了一眼不请自来的好友。
“好了叔叔,咱们现在难得见一次面,就不要念这些东西了,听着怪吓人的。”
玛蒂尔达端着刚烤好的华夫饼走了过来,亲手往沙利叶的碟子里放了一枚,笑意盈盈地嗔怪道。她和罗塞尔的婚礼在年初举办,由于罗塞尔的名声大噪和阿贝尔家族的富裕而格外热闹,是一场值得被特里尔的闲人们津津乐道很多年的盛事。婚后罗塞尔就带着妻子搬进了他自己置办的宅邸,乔迁的时候来的宾客挤满了整个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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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情蜜意的新婚时光总是短暂的,据说工匠之神在蒸汽机车问世后不久就给工匠教会降下了神谕。这在诸神隐世的第五纪元着实罕见,也是工匠教会第五纪来的头一遭。神谕的具体内容沙利叶并不清楚,只知道在此之后,原本那些觉得“蒸汽之子”过于僭越的工匠教会保守派,也纷纷调转话头,以这个名号来称呼罗塞尔。
罗塞尔倒是自我感觉不错,甚至洋洋得意地和沙利叶炫耀自己作为时代的主角,所谓的“版本之子”,人生简直易如反掌:“不过嘛,我还是觉得‘蒸汽之父’听起来更有格调。”
沙利叶:……?
真不愧是因蒂斯大区的神秘匹配机制,终于也是给斯蒂亚诺和罗塞尔这俩共轭父子给匹配上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罗塞尔具备一定程度上的龙傲天特质,但那些活生生的人也不是爽文里的NPC,路易六世那个天真的铁路强国计划本不应该如此成功,这是一个具有非凡力量的世界,国王并非一言九鼎。然而奇怪的是,不仅索伦王室的两位天使对此保持默许,就连永恒烈阳教会也只是象征性地抗议了几声,就偃旗息鼓,仿佛眼睁睁地看着工匠教会的影响力不断扩大,从一个仅在手工业者和工场主当中流通的冷门信仰,逐渐走向大众化。
这实在太奇怪了,就算用亚当和夕阳死宅团来解释也说不通。但沙利叶知道的比别人要多一点,于是他猜测这可能来自于对原初上帝侵蚀的反抗,毕竟现在的永恒烈阳教会……沙利叶心头微微发沉,实在太熟悉了,像啊,真的很像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主教复兴运动在因蒂斯发力了,但这个世界观下的天主教,不就是崇拜原初上帝的吗?显然忠诚于地球的代码压倒性战胜了奥塞库斯聚拢锚点的代码,如果锚点不能服务于永恒烈阳,那一定也不能便宜了原初上帝。
沙利叶在心底给金毛羊点了个赞,紧接着把报纸摊平在桌子上,玛蒂尔达见叔叔有话要讲,脸上的微笑立刻收敛了几分,下意识地欠身坐到了沙利叶的对面。
“玛蒂尔达,你听着这些事情都觉得可怕,那么那些亲身经历这些‘阵痛’的人又该多么痛苦呢?”沙利叶用指尖掸了一下报纸,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目光却投向了罗塞尔的方向,“我曾经教过你,为贫民的苦难提供援助是我们身为贵族的义务,如今也不例外。我将以你的名义创设一支儿童慈善基金,用于为那些在圈地运动中失去土地的家庭提供抚育子女的专项资金,而接受资助的父母可以进入阿贝尔家族名下的纺织厂工作,虽然工资微薄了些,但也足够养家糊口,只要他们足够勤劳,呵呵,至少比铸铁或者下矿洗矿的工厂安全。”
罗塞尔从他自己吞吐出来的那团烟云后方抬起头,他的目光复杂难言,就好像第一次认识了好友一样。他知道工业革命的开启推动着传统土地贵族的衰落,一部分有远见卓识的贵族抓住这个机会一跃转型为商业大亨、资本贵族,但他从未亲眼目睹这一转变。
或许我正在见证历史,他心底那个名为黄涛的影子压制着心中的不安,思忖着。
不,我在创造历史,连同那段伟大变革中不可避免的“阵痛”……罗塞尔轻飘飘地想着,设立慈善基金已经是目前的最优解了,工匠教会的“炼金术士”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创造”生命,用非人的傀儡来替代活生生的人命,但哪里有那么多愿意自降身份的高序列强者呢?
如果我是因蒂斯的统治者,是否能够利用前世的现代财政知识来避免这些悲剧?
一道微弱的思绪飞快地掠过罗塞尔的脑海,让他这段时间里持续的沸腾热血稍稍冷却了片刻。诚然,如今的罗塞尔·古斯塔夫风头无两,门前车水马龙,奉承讨好之人数不胜数,但一切的风光都是来自于路易六世的宠幸,罗塞尔用蒸汽机车及相关技术讨好了国王,得到了国王的青睐,也得到了特里尔贵族们的认可。
但罗塞尔尚且不能左右路易六世和他的御前会议的决策,这让他有点不爽,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建设得好因蒂斯呢?
为时尚早,他告诫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彷徨。
他听见妻子的手指摩挲过报纸,发出沙沙的声响,随后玛蒂尔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轻松得体的笑意:“叔叔真是慈悲心肠,不过,这支基金规模如何?我又应该做些什么?”
“具体的事务将会由指定的管理委员会执行,”沙利叶斯文地捏着鎏金的茶杯边缘,啜饮了一口茶水,平静地看向侄女,两汪湖青色的眸子幽深,几不见底,“你需要做的就是举办舞会、沙龙,人员名单的拟定我会安排,也会慢慢教给你。蒸汽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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