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吉一向以自己那颗颇有大将之风的PP棉心脏为豪。
那颗心脏——或者说弗洛吉非要称之为心脏的那团棉花——堪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管面对怎样惊心动魄的事态,它都绝对不会跳一下,足以令世上最冷静的人自惭形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它说到底只不过是一团棉花而已,不会因为被称作“心脏”而当真产生搏动的能耐。
但是现在,弗洛吉觉得那团棉花好像成精了,不然为何从刚才到现在的二十分钟里,它无数次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轰隆!
巨响与爆风扑面而来,其中镰光连闪,快愈闪电,连破七、八道噬虫香,突入最后一道防线,骤然下切!
弗洛吉忍不住捂住眼睛,可远处的每一声响动都牵动着它的心,令它后悔不已,第三万次考虑同样的事情。
——我是不是根本不该说那句话?
正纠结时,林间的声响逐渐平息。它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透过指缝往外看。
林间烟尘弥漫,金色的天文钟舒展双翼,悬浮半空,散射流光。
顿时,弗洛吉放下大半的心。“禁色六芒星”仍然维持展开态,说明洛兰没死;容器还在发光,说明他的状况没有很糟。光是这样,弗洛吉就要感谢上苍了。
它眼巴巴地望着烟尘中间。终于,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一个人缓缓立起在天文钟下,银发沾染灰尘,失去了平日的耀眼。他一边咳嗽,一边马不停蹄地指挥容器,几十道香料符文在他身周布下严密的防御阵。那些都是触发式的噬虫香,一旦感知到虫族的气息便会立刻爆发,足以争取到喘息之机。
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喘息之机——仅仅只是这样。
因此,洛兰紧盯林木深处,一瞬也不敢移开视线,碧绿眼瞳中闪动着痛苦而急促的光。
渐渐地,烟尘中浮出一道人影。人影靠近,破出烟尘,悚然身姿映入他眼中。
那是一名少女——大体是。
她的身形比人类女性更加修长,腰部变作连接上、下半身的球形关节,双腿细长有力,为快速突击提供助力。两对深翠色的长翼从肩膀披落,使她像是披着一件长斗篷,藏起她的双臂,唯有一对细长、锋利的刃从翼下突刺而出。随着她的步伐,刃光不安地闪烁。
沙沙,她踩踏落叶,走向洛兰,金铜色的长发飘飞如鸟羽。
“既不敢出手……”
沙沙,她越走越近,低哑话音在林间回荡。
“又不想逃跑……”
沙,她在最外围的噬虫香前停下脚步。
“你这种半吊子……”
她缓缓抬头,刘海飘飞。
阴影中的眼睛宛如两团炭火,放射出毫无理性的狂怒。
“……怎么还不去死!!!!!!!!”
怒鸣撼动森林,林鸟“哗啦”惊飞。怒吼中,棠罹蓦然脚蹬地,纵身冲进触发型噬虫香的领域!
霎时,宛如引爆了军火库,猛烈的爆炸伴着强烈的香气摇撼大地。弗洛吉心中一喜,正以为棠罹要中招,就被双眼所见震得呆若木鸡。
噬虫香引爆的同时,那一对镰刃随之舞动。
疾如旋风,迅若奔雷,翠色双刃卷成一片虚影,配合着棠罹能够一百八十度转动的腰肢,竟在密集的噬虫香中径直杀出一条通路,刃尖直指洛兰!
“……赶紧反击!好歹你先别死啊!?”弗洛吉急得大叫。
都怪我说了那句话,它想着,悔恨不迭。
——绝对不能杀掉主人格。
自从洛兰听到这句话后,眼里的杀气就消失了。不仅杀气,连战意也没了大半。从刚才到现在,几乎都只是被动挨打,到处躲闪,像样的进攻一次也没有,怎么看都像是掉了魂。另一面,被他这种表现激怒的棠罹却是狂气勃发,招招夺命,充分令弗洛吉明白了“狂大将”是怎么一回事。
她非常冲动,情绪完全不受控制,这种人在战场上原本不可能活过三秒。
但是,她强到爆炸。
力量、速度、机动性、爆发力、反射神经……凡是和“战斗”有关的属性,她几乎全部点到了最高。她的冲动令她每秒钟都要遭遇一百次危机,可她的实力足够让她把五倍于这个数字的危机悉数化解,还有充分的余裕发起狂澜般的反攻。
这回,她的对手如果不是心思细密、滴水不漏的洛兰,恐怕已经死了一万次。
望着棠罹一路进攻,势如破竹,弗洛吉忍不住又捂住了眼睛。
——洛兰啊洛兰,本蛙理解你不愿意冒哪怕百分之一的险伤到雷音,问题是,如果你在这里被劈成两半,那就百分之百没救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到底是哪根神经想不明白!
想着想着,弗洛吉不禁爆个脏字,半是骂洛兰,半是骂忍不住关心的自己。胆战心惊地,它再度透过指缝张望——
全身神经被一把捏紧。
棠罹一连劈开十几二十道噬虫香,包括在她突击过程中新出现的那些,足尖点地,倏地拉近与洛兰间的距离。
情急之下,洛兰勉强抬起右手。天文钟的三组指针同时停在XII,炽白光线裹挟铃兰淡香,激射而出。
一瞬间,弗洛吉又产生了“心脏”快跳出喉咙的错觉。
交战的两人间距离极短。
“圣花”的速度极快。
失手的可能——完全没有。
——对其他虫族,也许确实如此。
千钧一发之际,狂大将身体左侧的翠翼“嘭”地张开。
翅膀兜起一股气流,形成向右侧的推力,令棠罹身体偏斜,紧擦“圣花”飞过,原本裹挟剧毒的致命光线,只在她翅尖擦出一道焦痕。
“……!”洛兰面色微变。
不等他作出任何反应,扑面而来的阴影急剧放大,镰光一闪——
弗洛吉嘴巴大张,吓得尖叫都不会了。
——喀嚓!
左手镰刃斩进洛兰旁边的一棵树。
为了躲避“圣花”,棠罹的进攻轨道毕竟还是产生了些微偏差。
然而,弗洛吉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棠罹二话不说拔出左镰,甚至懒得费劲掉转方向,直接挥动右镰追击,锋刃的寒光照映洛兰的侧脸。
弗洛吉的脑袋“轰”一声炸开。
完蛋了。它绝望地想,我把这男孩害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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