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蒙蒙亮。
冯既被丢上一辆马车。
林淙也很快坐进车厢里。
紧接着,马车便开始驶动。
冯既吃力地抬起肩头,想要看看车外,奈何车帘遮得死死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还指望少爷来送送你?”
林淙看出他的心思,哼声冷笑道,“少爷今日要去苏家见苏小姐,没空搭理你这泡狗屎。”
一听黎玘要去见苏玥,冯既眼中的妒意丝毫也掩盖不住。
狗屎?
姓苏的那个女人被尊称为“小姐”,他却要被叫做“狗屎”?
人与人之间的区别未免也太大了些。
冯既愤愤生恨。
别让他有机会活下去,否则他一定杀光黎家这群势力的东西……
.
日照宅门,晨光明媚。
黎玘已收拾妥当,启程前往苏家。
马车行驶中,车窗处的流苏挂帘悠悠晃动,漏进一点细碎的阳光。车内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他垂眸坐在礼盒对面,眼睫在脸上打下的阴影积满了郁色。
以往去见苏玥时,他内心总是雀跃的。
也会紧张到一路上反复检查自己的衣冠仪表,生怕不够整洁。
可此刻,他已无心去在意这些。
人本质上脏了,面子上打扮得再光洁也无用。
昨夜他在浴桶里泡了两个时辰,也仍觉洗不干净。
以至于途中一想到苏玥,他就有种近乡情怯的矛盾感。
见是想见的,娶是想娶的,但……
有何颜面?
又有何资格?
他还配么?
黎玘痛苦地阖上眸,一只手攥紧了座上的软垫。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煎熬。
.
黎家到苏家大概有四个时辰的车程。
黎玘今天从黎家出发的时间比往次晚了大半个时辰。
并非是他贪睡起晚了。
相反,他一宿忧思,整夜未眠。
是鼓足勇气才下定决心要去苏家见苏玥最后一面的,因此才迟了些。
为了补救这耽搁的大半个时辰,黎玘突然掀起车帷,对驾车的小厮吩咐道:“尽量快一些。”
小厮扭头说:“可是少爷,马儿跑快了,车子就会颠得厉害,您就不能休息了。”
黎玘每次去苏家,几乎都是他负责驾车。他知道,黎玘通常都会在途中补补觉。
“无妨。”黎玘道,“你只管专心赶车,若能按以前的时辰到达便最好了。”
小厮便依他道:“是,少爷。”
……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的车辆骤然停了下来。
黎玘脸色泛白,正欲缓缓再下车去。
不料,车子刚停稳,就有人伸手从外面拨开车帷瞅了进来。
“琦意哥哥!”
黎玘昏沉沉中猛一抬眼,就对上一张樱桃般的笑脸。
他忙挤出一丝笑意,回应道:“阿玥。”
苏玥目光掠过他的腰间,表情莫名变得有些失落,只抿起嘴皮站在车外,直勾勾地盯他一会儿。
黎玘今日似乎很是疲惫,连笑容都显得勉强。
少女见惯了他春风般的笑颜,此刻不禁垂下脑袋,有点想不通,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是怎么了?
是因为她三天两头哄他来见她,他不胜其烦了吗?
可他的回信上,分明又是欣然愿意的。
真奇怪。
女孩子本就心细敏感,才经这么一番思忖,就已默默委屈得红了眼圈。
黎玘察觉到对方的情绪,立即下了车,站到苏玥面前,温声唤道:“阿玥……”
苏玥扭开头。
一旁的苏府管家也瞧出今日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
“黎公子您可算来了。我家小姐昨晚就跟老爷和夫人说您今日要来家中做客,今儿一大早就让下人备了许多食材,打算多做几道您爱吃的菜。”又看向苏玥,说:“小姐,您快带黎公子进去吧。我这就去通知厨房布菜,稍等两刻就能用饭了。”
听管家说完,苏玥才意识到黎玘多半还饿着肚子,便先搁下心中的不快,主动去牵他的手,想拉他进门。
黎玘却心虚地将手一缩,没给她牵。
“???”
苏玥惊讶、郁闷。
又见他缩回手后,袖中五指竟收拢成拳状,举止拘谨得十分可疑。
苏玥越看越生气。
“哼。”
这便赌气不理他了。
眼看苏玥独自跑进门去,黎玘这才赶紧跟上。
.
饭席上。
苏父见女儿气鼓鼓地夹了菜往黎玘碗里扔,忍不住轻斥道:“玥儿,你怎可如此粗鲁?要给琦意夹菜就好好夹,别在饭桌上使小性子。”
苏母也停筷冲女儿笑道:“琦意不过迟到一回,况且也没迟多久,你就这样欺负人家?”
苏玥蹙眉辩解:“我才不是怪他迟到,而是他……”
正要说到重点处,苏玥却又闭口不言了。
苏父不由望向黎玘,语气和蔼道:“琦意,你与玥儿订亲已久,眼下玥儿孝期将满,不如你们今年就把婚事办了吧。”
闻言,苏玥转头看着黎玘。
黎玘却回道:“伯父,阿玥还小,不急的。”
没听到他说这句话之前,苏玥也许还能忍住不去想太多,但一听见他婉拒般的说辞,眼中泪水就再也憋不住。
苏玥放下碗筷,哭着跑了出去。
黎玘也随即起身,朝苏父苏母行了个礼,便匆匆追了上去。
……
日轮偏西,眨眼就到了酉时初。
黎玘在一处水榭找到了苏玥。
苏玥屈腿斜坐在亭中的长椅上,面朝莲池倚着栏杆,单从侧面看,已是哭得鼻尖泛红。
“阿玥。”
黎玘轻步靠近。
苏玥头也不回,只拿后脑勺对着他,说:“你要走就走,不用来告知我。”
不是她下逐客令,只因她把黎玘的来去时间掐得太准。
黎玘每次来苏家看她,都不会留宿的,当天便要原路返回。
这会儿天色已暗,她知道黎玘应当是要返程回黎家了。
苏玥心想——
今天这一面,见得真没滋味。
好不容易把人盼来,可话没好好说上一句,净生闷气了。
她是不是太小肚鸡肠了?
但黎玘今天就是不对劲啊!
黎玘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下她的背:“阿玥,我要走了,走之前能和你谈谈么?”
“……谈什么?”
苏玥转回头看他。
黎玘在她身边坐下,斟酌良久后才开口道:
“改日请苏伯父和苏伯母到黎家退婚,待他们重新给你选一个好夫婿,可好?”
他嗓音温柔至极,讲出的话却残忍得很。
苏玥心口一疼,才止住一会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像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黎玘慌了神,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哄:“别哭,阿玥你别哭。”
“你想悔婚?!”苏玥抽泣着问,“总要给个理由吧?我哪里惹到你了?难道一夕之间,你就有了新欢?”
黎玘:“……”
“不是的阿玥,你没有惹到我,我也没有变心,我,我……阿玥你这是做什么,阿玥?”
苏玥恼了,猛推他一把,令他背脊抵在栏杆上,又抢走他手中擦泪的帕子,将他两条手臂拉至身后。
“你不许动。”
她警告他。
黎玘无奈,只好由着她。
待绑好后,苏玥才抬手抹了抹泪,站起来严肃道:“黎玘,你今天真的很过分。”
黎玘:“……”
他听着她一件件地列举:
“今天一见着我,你就强颜欢笑。”
“我辛辛苦苦缝的香囊你也不戴。”
“手也不给牵。”
黎玘:“……”
苏玥又弯腰去扒开他的衣领,瞅着空无一物的颈间,登时怒气更盛了:
“哼,果然,连我送的玉观音你都没戴。琦意哥哥,你好高傲的身段!”
“阿玥,阿玥!”
只见苏玥快步踏出亭子,留他一人坐在亭中。
直至走出很远,苏玥才停足回首,与他隔水相望:
“今日若不把话说明白,你休想离开!”
黎玘:“……”
……
亭外,西南方向,走廊里。
两名男子已驻足观望许久,将方才亭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眼见黎玘在亭内反复挣扎无果,其中一名男子眉头一紧,沉沉道:“令妹有些野蛮啊。”
身旁的苏煜闻言一笑:“家里老幺,三代人宠着长大的,能不野蛮吗。我苏家又不缺斯文人,多个小蛮子怎么了?”
男人轻叹一声,又指了指仍在费力挣扎的黎玘,问:“苏兄你教的?”
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仅用一条手帕便能将一个大男人缚在栏杆上动弹不得,手法如此高超,若说是没人教她,那是不可能的。
苏煜点了点头:“嗯,前些日子带她去福山打猎,有只兔子没绑好跑了,便顺便教了她一下怎么捆才不会跑。没想到我这妹妹还挺活学活用,连人都会绑了。”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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