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的培训通知来得很快。
六个月的封闭式培训,地点在千叶的培训中心,期间不能回家,只有周末可以短暂外出,但前提是训练成绩达标,且没有违反纪律。通知邮件的附件里列着长长的物品清单和纪律条款,我一条条往下读,心一点点往下沉。
六个月。
昭才六岁。从她出生到现在,我们分开的最长时间是八个小时还是因为我打工的夜班。最主要的是也就分开了那一天的八个小时,后面是在放心不下,厚着脸皮恳求店长让我能带着她上班。
而现在,即将分开一百八十天。
我把通知打印出来,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很久。纸张在晨光里泛着光,那些条款像一道道栅栏,把我和妹妹隔开。
“哥哥?”昭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走到我身边,“这是什么?”她爬上沙发,靠在我身上,小脑袋凑过来看。她还认不全那么多字,但能看懂数字。
“六个月……是多久?”她仰头问我。“从樱花掉光,到树叶变黄那么久。”我说了一个她能理解的比喻。她眨眨眼,似乎在想象那个过程。然后她小声问:“哥哥要去哪里?”
“一个叫培训中心的地方,学习怎么当警察。”
“昭不能去吗?”
“不能。”我摸摸她的头,“那里只有大人能去。”她沉默了,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我的衣角。过了一会儿,她问:“那昭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昭去保育园,晚上住在……”我顿了顿,艰难地说出那个词,“寄养家庭。”
这个词我查了很久。不是福利院,是政府认证的短期寄养家庭,专门照顾父母因故无法照顾的孩子。我联系了区役所,见了负责的社工,看了几个家庭的资料,最后选了一对中年夫妇。他们自己有两个已经上中学的孩子,有照顾幼儿的经验,家离昭的保育园只有十分钟路程。而且最主要的是昭上学的那个小学距离他们家也不远。
不会特别麻烦他们接送妹妹上下学。
我告诉昭这些时,她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哭闹,没有抗议,只是那双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暗了下去。“昭会乖的。”最后她说,声音很轻。
我鼻子一酸,把她搂进怀里:“昭一直都很乖。”
·
培训开始前的一周,我像要把未来六个月的事都做完一样忙碌。
带昭去见了寄养家庭的田中夫妇。田中太太是个微胖的,笑容温和的女性,她蹲下来和昭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昭酱,以后晚上可以和我们家的哥哥姐姐一起玩哦。”
昭躲在我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小声说:“……你好。”
田中先生话不多,但递给我一张详细的日程表,上面写着接送时间、餐食安排、紧急联络方式。表格做得一丝不苟,让我稍微安心了些。
“伏黑君请放心,”田中太太说,“我们照顾过很多孩子,知道怎么让他们适应。”
我鞠躬道谢,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没有松开。
回家的路上,昭一直牵着我的手,比平时握得更紧。电车摇晃时,她靠在我身上,小声问:“哥哥,六个月真的很久吗?”
“嗯,很久。”
“那昭可以给哥哥打电话吗?”
“可以,周末的时候。”
她点点头,不再说话。
那一周,昭变得异常乖巧。早上自己穿衣服,吃饭不挑食,晚上准时睡觉。她甚至开始练习自己整理书包,把蜡笔按颜色排好,把绘本按大小叠齐,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她也不开始挑食,对于讨厌的蔬菜也乖乖吃下去。
但我知道她在害怕。她在害怕我的离开,害怕我离开这段时间里给别人造成麻烦,害怕自己的不乖会让我担心。
她开始做噩梦。半夜哭着醒来,我冲进她房间时,她正坐在床上抽噎,看见我就伸出小手。“哥哥不要走……”
“哥哥不走,”我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哥哥在这里。”她在我怀里慢慢平静下来,但小手一直抓着我的睡衣,睡着了也不肯松。我抱着她软软的小小的身体,一边哼着歌一边带着她走。
我也舍不得。
培训前一天晚上,我最后一次检查行李。制服,训练服,生活用品,参考书……行李箱塞得满满的。昭坐在旁边看我收拾,怀里抱着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
“哥哥,”她忽然说,“这个给哥哥。”她把兔子玩偶递过来。那只兔子已经很旧了,一只耳朵的缝合线开了,但她一直舍不得扔。我给她补过好几次,越补越丑。但是妹妹还是很喜欢。
“昭不留着吗?”
“昭有真的哥哥。”她认真地说,“兔子哥哥陪哥哥去培训,这样哥哥就不会孤单了。”我接过兔子,绒毛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味道,新换的儿童沐浴露和阳光的气味。
“谢谢昭。”我的声音有点哑。
她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小书包前,掏啊掏,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照片。展开,是我们最近拍的。在照片上,昭笑得眼睛都看不见,露出白白的牙齿,还在自己的头上比着兔耳朵,而我则是抱着她,笑得也很开心。
“这个也带着。”她把照片塞进行李箱的夹层,“哥哥想昭的时候,就看。”
心软软。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昭要答应哥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田中阿姨的话。”
“嗯。”
“如果难过,就告诉田中阿姨,或者给哥哥打电话。”
“嗯。”
“哥哥每周都会给昭打电话。”
“嗯。”她一直点头,大眼睛亮晶晶的,但我知道她在忍着不哭。那种故作坚强的样子,比哭出来更让我心疼。
第二天清晨,出租车在楼下等。我把行李箱搬上车,回头看见昭站在门口。她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裙子,她说要穿得漂漂亮亮送哥哥,她的小手紧紧抓着门框。
田中太太站在她身后,对我点点头。
“昭,哥哥走了。”我走过去,蹲下来。
她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然后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脖子。那个拥抱用了她所有的力气,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哥哥……”她终于哭了,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打湿了我的衣领,“哥哥要早点回来……”我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嗯,哥哥一定早点回来。”
“要打电话……”
“嗯。”
“要好好吃饭……”
“嗯。”
“不要受伤……”
“嗯。”
她抽噎着说一条,我答应一条。最后她松开手,用袖子抹了抹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像只小花猫。
“哥哥加油。”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上车。车开动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门口,小手一直挥着,直到转弯,再也看不见。
去培训中心的路上,我一直握着那只兔子玩偶。绒毛已经被我手心的汗浸湿了,但我没有松开。但在我下车前,我将兔子好好的放在我的背包里,随后下车。
·
培训中心比我想象的更严格。
第一天就是下马威。早晨五点半起床哨,十分钟内洗漱整理完毕,六点操场集合晨跑。教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前警部补,眼神像鹰,声音像雷。
“你们以为这里是哪里?托儿所吗?!”他在队列前吼,“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人!是维护法律和秩序的预备警官!把你们那些软绵绵的习惯都给我扔了!”
队列里没人敢出声。我站在第三排,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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