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
院中无花,可不妨碍檐外盛放的夏花簇簇坠入院墙之内,花影飘庭。
眼看点点粉白花瓣就要落到谢澜刚刚挽起衣袖的手腕上,阮棠身姿前倾,唇瓣轻启,一缕柔细气息悠悠吹向落花,也吹向男子腕间。
轻柔得近乎蛊惑,谢澜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女子若无其事的伸手接住花瓣,在手中玩了会又吹向旁处。
啧啧,只敢撩拨这两下?未免太过敷衍。
“怎么了?”见他看着自己,阮棠疑惑道。
谢澜眼神复杂,随即笑吟吟:“无事。”
指尖蘸上药膏,垂着眼,将药膏揉敷在伤痕之上,指腹轻轻摩挲。
看着他做完这些,阮棠才又问道:“你身上可有其他新的伤口?”
想起在崖洞时,男人身上交错的伤痕,触目狰狞,可也远不及他三年后的躯体,那才惨烈。
这期间,谢澜还会受伤。
可究竟是谁要杀谢澜?
“阮姑娘是在关心我吗?”谢澜忽然抬头。
阮棠默了片刻,如实点头。
似乎没料到她会点头,谢澜眸中笑意微微凝滞,修长的五指缓缓攥拢,一眨不眨地盯着阮棠的脸,晦暗的视野里,试图寻到些什么。
阮棠坦荡的神色:“伤口需得及时清理涂药,便不会留下这么难愈合的疤痕了。”
虽不想承认,她竟对一个血煞缠身的疯子,产生了怜悯。可阮棠细想下来,谢澜从未伤害过她,更是有恩于她。
这一世,她是真心不愿,谢澜再踏上那条布满血色杀伐的绝路。
可又开始头疼,该怎么帮他呢?
恰在此时,数只纸鸢飞在院落上空,孩童稚笑声声。
阮棠抬首凝望,神思恍惚。
斜光零落在女子露于衣襟外那截素颈,于谢澜望不到底的眸中,莹白脆弱得扎眼。
眼见她心神被外物引去,哼笑了声,带着淡淡的嘲。
还说关心他,这双眼不也关心天上的纸鸢呢。
谢澜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动作随意。
空中的几只纸鸢,忽然引线接连崩断,瞬间失了羁绊,漫无方向四散飘落。
树下的阮棠低头沉思片刻,蓦一抬头,朝着谢澜看去。
深邃漆黑的桃花眼微眯,拖腔带调的“啊”了声:“断了。”
没得看了,这双漂亮的眼睛只能看他。
谢澜笑了,很轻的一声。
阮棠不知道纸鸢断了有什么好笑的,但猜了猜,估计此人就喜欢这种破坏的感觉罢。
这种破坏可不好,阮棠想了想道:“引线断了,纸鸢便会飞走,没得玩了,若是牵着引线掌控它不是更好?”
就像他讨厌的人,也并不是都杀了才好。
谢澜果然来了兴趣。
他嘴角勾起,望着阮棠,缓缓点头:“神女说得有理。”
那么,神女的引线又在哪里呢?
温煦的风,阮棠的身上莫名竖起细细的绒毛,她看着地上的树影,往有光的地方移了移。
就在她要继续开口时,一道稚嫩的软音从身后传来:“哥哥姐姐,可以帮我拿一下纸鸢吗?”
一名女童不知何时偷摸进来,正仰着头,看到阮棠转身时,一双乌溜溜的杏眼圆亮。
阮棠这才看见其中的一只纸鸢,落在了院子里的一颗叶片焦枯的樟树上,虽不高,她也清楚自己够不着。
转而恳切的望向谢澜,后者姿态懒懒散散,继而捣鼓起桌上的茶壶盖。
“二殿下?”阮棠眯笑,“您不会也够不着吧。”
谢澜瞥她一眼:“够不着。”
阮棠:……
激将法无用,阮棠看了眼要哭了的女童,起身捡起一颗石头,掂了掂,又怕将纸鸢砸坏,低头又捡了颗小的。
向上抛去后,她静静看着,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身后还传来嗤笑。
阮棠哼哧转身,脸红扑扑的,过了会,看向不远处的晾衣杆,想到一个主意,走近几步。
身后忽然“啪嗒”一声。
纸鸢落地,女童欢喜的小跑过去,朝着两人甜甜道谢后欢跳离开。
而阮棠的视线依旧凝在晾衣杆上,杆上悬着一对袜子,应是今日刚浣洗过,湿哒哒的还在滴水,她用余光瞄了一眼谢澜的脚。
内心笃定,那是双女子的袜子。
……
“神女在看什么?”谢澜有一搭没一搭的抛着手上的石头,懒懒掀起眼皮。
阮棠深吸一口气,心虚的移开视线,站了片刻,回到位置坐下。
张了张唇,见谢澜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少年身着雪白单衣,衣领半氅,眉目昳丽俊美,此刻眯着眼,勾着散漫的笑,压迫感袭人。
恨不得自戳双目的阮棠:“我们是朋友了,对吧。”他不会杀人灭口吧。
低低颤颤的嗓音,谢澜听来像是在撒娇。
颇有些意味深长:“当然。”
只见少女无辜的眨了眨眼,娇俏的脸庞,一抹讨好的笑:“那我现在想回去了……可以吗?
……
谢澜手中的石头坠地,微微挑眉。
—
楠木车厢内衬软绒,香息袅袅,纱帘半掩。
秦安撑手,揉着微微发胀的额角,慢慢转了一下。
一面敲打了她的心思,一面又摆出阖家温情。这般软硬皆施,她的父亲,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马车在太子府前停下,令微在外间掀开车帘,秦安坐了一会才扶婢下车,在路过扶光阁时,停住脚步。
令微在此时道:“阮姑娘今日出门了。”
秦安:“哦?”胆儿大了?
“阿荞姑娘似是去采买东西,阮姑娘则去了二皇子府。”
秦安走进扶光阁,令微也将得到的消息汇报:“出门时遇到了太子殿下,以及小郡王。”
院内一草一木均未变化,唯在院子的东侧多了一支简易的秋千,粗实木架,柔韧的棕绳,悬着一方木板,悠游来回轻荡。
秦安步履未停。
“太子妃,这秋千……”太过简陋,令微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见秦安已经坐了上去。
……
阮棠进院时,便是看见如此一幕。
借着余风,秦安慢悠悠的一荡一落,裙摆漫垂,容色如玉。
本是极为养眼的一幕,若是忽略她一身怅惘萦绕的话。
天命之女也会有这样多的烦恼吗?
阮棠摇了摇头,走上前去:“见过太子妃。”
秦安足尖轻点地面,看向她时,眼中已没有那些过多的情绪,仿佛刚刚只是阮棠幻觉。
阮棠静立任其打量。
“令微。”秦安忽然唤道。
声如冰泉,清越泠然,能听出几分不悦:“不是让你仔细交代阮姑娘的起居?”
阮棠身上的衣物,腰身虽合适,可胸前紧绷绷的,知晓她的尺寸,如今一看便知,下面的人并未传人量尺做衣,而是敷衍了事的寻了一些成服。
天气凉爽也就罢了,如今是盛夏,这衣服于阮棠,与酷刑无异。
令微脸色难看,慌忙躬身屈膝,心底暗自咬牙,底下这些丫鬟分明阳奉阴违,想来是暗中捞了好处,才这般敷衍差事。
她垂首,不做辩解:“奴婢领罚。”
几次见面,令微素来待阮棠笑意恭谨,已是事事周到,不想她因此受罚,急忙开口求情:“我在这住得很好。不必……”
秦安乜了她一眼,令微也随之走远,阮棠双唇轻轻抿起,一副安分乖巧的模样。
秦安轻点额心。
“不难受吗?”又一次问出那个问题。
阮棠微微一愣,她的肩头微微收拢,“还好。”
这衣服虽紧,可料子已是极好,她绑得紧些就是,比这缠得更紧的也不是没有过。
“我很喜欢这件衣服,”她又道,笑眯眯的,“住得也好。”
笑眸灿若星翊,竟令秦安微微失神。
“令微姐姐毕竟是太子妃身侧之人,”阮棠又想起求情一事。
“失职便是失职,我的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阮棠咬了咬唇,整个人蔫了下去。
想了半天,自己好像也是无用之人……阮棠眼睫动了动,缓慢抬眼。
秦安素手挽住秋千,瞧出她在想什么,挑眉哼笑出声:“你除外。”
……
“过来,推秋千。”
阮棠小跑去,手掌轻触秦安的肩背,小心翼翼推耸。
自重生,秦安便一直在寻破局之法。
她双足悬空,鬓边碎发被长风掠起,等风停了,状似不经意问道:“你与二皇子谢澜,关系很近?”
阮棠的手腕一顿,想到刚刚一事,不自觉看向秦安裙下的织金绣靴,只露出一点足尖。
那不会是偷的秦安的袜子吧……可偷袜子干什么?睹物思人?
她羞红了脸,暗骂了声小流氓。
纠结道:“也不是……特别近。”
秦安听到回答,内心的震颤不比阮棠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