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在二楼的客厅里挤着。阿强蹲在窗台边上看外面的动静，刘能抱着本子，王胖子握着锅铲，马东把哑铃横在膝盖上。窗户外面那条街空空荡荡的，那群丧尸已经被引到了远处的巷口，正围着那堆摩托车路障转圈，暂时没有回来的意思。
然后楼下传来脚步声。阿强第一个冲到了窗户边上，探头往下看——两个人影从楼下的铁门里钻出来，互相搭着胳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回来了！”阿强的声音在客厅里炸了，“他们回来了！”
五个人全挤到窗台上，看着下面那两个人慢慢走近。李默搭着陈默的手臂，走得不太利索，但脸上挂着笑。陈默走在他旁边，步子压得很慢，配合着李默的节奏。
“他们怎么搭着胳膊？”王胖子说。
“李默脚崴了。”刘能推了推眼镜。
“脚崴了搭胳膊？”
“扶着。”
“那你扶人的时候也搭胳膊？”
“我扶着人的时候搭肩膀。搭胳膊是——”
“是什么？”
刘能翻了一页本子。“……算了，不说了。”
他从窗台上缩回去，拿着本子到门口去等着了。阿强也缩回去往下跑，王胖子和马东跟着往楼下冲。五个人从楼道里冲出来，在楼门口迎上了李默和陈默。
“你脚怎么了！”阿强的嗓门最大。
“崴了一下。没事。”
“崴了还说没事——”
“真没事，能走——”
“你走两步我看看——”
李默松开陈默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左脚落地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绷了一下，但只有一瞬，又恢复了笑。“你看，能走。”
阿强看着他那个比平时慢半拍的动作，没有拆穿。他走到李默的另一边，把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扶着。我也有胳膊。”
“你的胳膊比默哥细——”
“细也能扶！”
“细了没力气——”
“我有力气！我当兵的时候扛过——”
“你扛过锅铲。”
“锅铲也是东西！”
李默笑出了声，靠着阿强的肩膀和另一边陈默的手臂，三个人并排走进了楼道。王胖子在后面捡起李默那只外卖包，拍了拍灰背在身上。刘能翻着本子走在最后面，马东扛着哑铃断后。
六个人重新回到了二楼的客厅。窗户关上了，窗帘拉严了，门口用沙发和茶几堵死了。王胖子蹲在墙角把锅架起来，倒进水开始烧。阿强把李默扶到沙发边上坐下，蹲在他面前看他那只脚踝。
“肿了。像馒头。”
“你脚踝才像馒头——”
“你肿了还嘴硬——”
“肿的是脚，嘴硬的不是我——”
“是你——”
“是你。”
“你们两个别吵了。”陈默蹲过来，把李默的鞋带解开了——那只被胶带缠过的鞋头已经磨破了一层胶带，露出里面的鞋面。他把鞋脱下来，把李默的脚踝轻轻托着放到自己膝盖上。
李默往后缩了一下。“你干嘛——”
“看看。”
“不用看，我自己——”
“你看不到。我帮你看。”
李默把脚收回去了半寸，又停住了。陈默托着他的脚踝，手指按了按肿起来的那一圈，沿着脚踝骨慢慢推了一圈，每按一下都抬头看一眼李默的表情。李默的表情在第三下的时候裂了一下。
“疼？”陈默问。
“不疼——”
“再走两步我看看。”
“能走——”
“走两步。”
李默站起来走了两步，左脚落地的瞬间他那个微微的皱眉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阿强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刘能靠在墙角推了推眼镜，王胖子拿着锅铲站在锅旁边没动，马东坐在哑铃上看着他。
“脚踝扭了。”陈默站起来，“今晚别走路。明天看情况。”
“那明天怎么走——”
“我背你。”
客厅里安静了半秒。阿强的绿毛在风里晃了一下，刘能的笔尖顿住了，王胖子手里那口锅差点掉下去，马东坐在哑铃上张了张嘴。
李默看着陈默。“你背我？”
“你脚走不了。”
“我能走——”
“明天再说。”
陈默把李默的脚踝轻轻放回沙发上，转身走到厨房那边接过了王胖子手里的锅铲。“汤煮好了？盛出来。”
王胖子愣了愣，把锅铲递给他。“……煮好了。”
“盛。”
六个人围坐在客厅地面上，端着刚煮好的面汤。李默靠着沙发坐着，脚踝搁在面前的抱枕上，端着塑料袋一口一口地喝着热汤。阿强蹲在他旁边，把自己那袋汤里的肉末夹了两块放到李默袋子里。
“你干嘛——”
“你伤了，多补补。”
“你那个肉末是午餐肉——”
“午餐肉也是肉。”
李默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肉末，抬头看了看阿强。阿强已经转回去喝自己的汤了，绿毛在他头顶晃着。
李默把那些肉末吃了。
陈默端着汤坐在李默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空隙。他喝得安静，眼睛看着窗外，耳朵却在听旁边的动静——李默喝汤的声音、阿强扒拉塑料袋的声响、王胖子添火的动静。
“默哥。”李默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嗯。”
“你刚才说的明天背我——是不是真的？”
“真的。”
“那你今天晚上也背吗？”
“不背。”
“为什么——”
“晚上你坐着。明天再背。”
李默端着汤喝了一口，嘴角弯着。他靠着沙发，膝盖旁边就是陈默的肩膀，两个人的手臂在沙发垫子上挨着，隔着布料，温热的。
“默哥。”
“嗯。”
“你今天追出来的时候喊的哪句话来着？”
“不记得了。”
“我记得。你喊‘这边’。”
“嗯。”
“然后你冲过来了。”
“嗯。”
“你以后别冲了。”
陈默端着汤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你冲了我就得冲过去找你。两个人一起冲，万一都回不来了呢？”
陈默偏过头看着他。烛火的光在他侧脸上跳动着，把那层冷烤得薄了一些。
“那你以后也别冲了。”
“我行——我跑得快——”
“你跑得快你脚崴了。”
“那是意外——”
“意外一次就够了。”
李默端着汤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烛火里碰了一下。李默低头笑了一声。
“行。下次我不冲。你也别冲。”
“行。”
两个人说完这句话，各自低头喝汤。但他们的手臂在沙发垫子上挨着的那一小截没有挪开，一整碗汤的时间都没挪。
窗外远处还有零星的丧尸叫声，但那些声音正在往反方向移动，越来越远了。客厅里六个人围着蜡烛坐着，热汤的白雾在烛火里飘散，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暖融融的。
阿强第一个喝完了汤，把塑料袋叠好放在膝盖上。“明天还往东走吗？”
陈默看了看窗外。“等李默脚好了再走。”
“那他脚几天能好？”
“两三天。”
“那咱们就在这儿待两三天？”
“嗯。守着店，等脚好了再出发。”
阿强靠在墙上，把自己的电竞椅拉过来坐了上去。四个轮子稳稳地贴在地面上，没有响。
“行。那我两三天不推椅子。等李默脚好了，再一起往东走。”
刘能翻开了本子新的一页，抬头扫了一圈：“总结：今日遭遇尸潮，全员协同，李默引怪成功，默哥支援成功，全员汇合。物资转移完毕，共计粮食六袋、调料若干、蛋白粉五桶——马东你少了一桶？”
“少了一桶。在搬运的时候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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