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阿强果然起了个大早。他蹲在四楼储物间门口，收音机摆在膝盖上，天线靠着墙角支着，耳朵贴着喇叭在听。他早上五点就醒了，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收音机调到那个频段。电流声沙沙响了一分钟，然后那个声音出现了——跟昨天一样，断断续续但清楚，内容也没变："……城北……有物资……安全区……等待……救援……"
阿强蹲在地上听完，拿铅笔在本子上又记了一行："第六次确认。信号存在。仍在循环。"
他记完之后抬头，看到陈默从走廊那边走过来。陈默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拿起收音机听了一遍，听完了之后放回阿强手里。"信号还在。循环播的。"
"那咱们——"
"今天出趟门。"
"出门？去城北？"
"不是。去药店。三条街外那家，李默说以前送过单。先把需要的药拿回来。城北那边等确认了再去。"
阿强抱着收音机愣了一下。"……药店？去拿药？"
"昨天刘能清点物资的时候发现消炎药没有。之前找的全是纱布和碘伏，缺内服药。"
"那谁去？"
"我。李默。方远。"
阿强抱着收音机蹲在原地，没有问"为什么不是我"。他看着陈默站起来往走廊那头走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收音机。"那我在这儿守着。信号再来了我记。"
方远从四楼那间客厅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干练的衣服——袖口扎紧了，腰上别着一把从杂物间翻出来的螺丝刀。陈默站在走廊尽头检查那根改锥的刃口，用手指在刃面上蹭了一下确认锋利度，又用袖子擦了擦。
李默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块饼——王胖子早上烙的，加了点盐和面粉，在灶台上烤成了两面焦黄。他边走边嚼，走到陈默面前的时候饼还剩最后一口，咽下去之后抹了抹嘴。
"走？"
"走。"
三个人从四楼下来，路过三楼楼道口的时候，周山正端着搪瓷缸子靠在墙边喝水。他看见三人走下来就问了一句："出门？"
"药店。三条街外。"
"拿药？"
"拿药。很快回来。"
周山点了下头。"你们出去的时候我把大门锁好。回来的时候敲三下，我开门。"
三个人走出单元门，晨光从东边的楼缝里灌进来，打在小区绿化带的草丛上，把露水照得亮晶晶的。李默走在最前面，陈默跟他并肩，方远跟在后面两米远的位置。三个人从铁栅栏门出来之后往南拐了。
"那家药店多远？"方远问。
"三条街。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李默边走边说，"但走主路要经过那个十字路口，路太宽了，万一有东西容易被发现。咱们抄近道。"
"什么近道？"
"前面那排商铺后面有一条巷子，穿过去就到。以前我送药店的单的时候走过那条路。"
"药店的单？"
"药店老板的女儿点过奶茶。我连着送了三次，那条巷子我跑了三遍。"
方远推了推眼镜。"你连药店老板的女儿点奶茶都记得？"
"记得。她每次备注里都写'不要珍珠'。"
"不要珍珠？"
"她说珍珠卡牙缝。"
方远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三个人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巷子两侧是商铺的背面，堆着空箱子和垃圾桶。路窄，但通。李默走在最前面，脚步熟门熟路地绕过地上的坑洼和翻倒的自行车，他拐了两个弯之后速度放慢了——巷子前面，左侧的铁栅栏旁边蹲着一个东西。
三个人同时停了脚步。那是一只丧尸，穿着灰蓝色的工作服，侧着身子卡在一截弯了的铁栅栏缝隙里。它的一条腿被栅栏的横杆卡住了，另一条腿在外面蹬着地面，两只手抓着铁条在使劲往外拽，身体在栅栏上晃荡着，像一个被夹子夹住的动物。它在挣扎的时候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大，闷闷的，混着铁栅栏被它拽得嘎吱嘎吱的响动。
李默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它好像在求救。"
方远在他身后："给谁求救？"
"不知道。但它一直在拽。"
三个人蹲在巷子的拐角处看了三秒。那只丧尸卡在栅栏缝隙里，越拽越紧，铁栅栏的横杆卡在它大腿的位置，已经凹陷进去一圈。它脸上的表情——如果那张脸还有表情的话——看起来像是在用力、在使劲，像被困住的人试图挣脱某种束缚。
"你给它送个外卖？"陈默的声音从李默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
李默偏头看他。陈默站在墙根边上，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很轻，但在晨光里能看到。"……你刚才说啥？"
"你不是送外卖的么。它需要人帮它解困。"
"你这是——"
"走。"陈默已经把目光从那只丧尸身上移开了，继续往前迈步。他从卡住的丧尸旁边经过的时候保持着两米多的距离，侧身贴着墙根过去，步子不乱，呼吸也没变。李默跟在他后面经过那只丧尸的时候，卡在栅栏里的丧尸伸出一只手朝他够了一下，但距离不够，手指在离他后背半尺远的地方抓了个空。
"默哥。"李默追上去。
"嗯。"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嘴角动了一下。"
"嘴角动了不等于笑了。"
"那是什么？"
"肌肉抽筋。"
李默走在他旁边，笑了一声。"你肌肉抽筋的时候嘴角往上弯的？"
"不往上弯。往左。"
"你刚才往上了。"
"那可能是右边肌肉抽筋。"
"左边还是右边——"
"李默。"
"在。"
"药店在哪条街？"
李默看了看前面的路——他们从巷子里走出来了，面前是一条东西向的横街，街道安静，两侧的店铺橱窗有的碎了有的还关着。他顺着街道往右边看了一眼，看到了那家药店的绿色招牌，在楼群之间露出一角。
"那边。往前走一百米，右拐。"
三个人沿着街墙根走到药店门口。药店的卷帘门拉下来了，但底下有一截缝隙，大约半尺高，像是被人撬开过又放下了。陈默蹲下去把卷帘门往上抬了一下，门没有锁，抬了两寸就卡住了——里面的货架倒了，斜撑着门板，推不动。
"卡住了。"方远蹲在旁边往里看，从门缝里能看到倒地的货架和散落一地的纸盒。
"侧门。"李默绕到了药店侧面那扇小门前面，门是木头的，门锁是那种普通的球形锁。他从兜里掏出那截铁丝，蹲下去把铁丝弯成一个小钩伸进锁孔里拨了两下，咔哒一声，锁舌缩回去了。
门开了。三个人鱼贯而入，陈默最后一个进去，把门重新掩上。药店里面昏暗，只有侧门窗户透进来一小块光，打在倒地的货架和满地的纸盒上。药瓶和包装盒散了一地，有的被踩扁了，有的还完整。空气中有一股酒精和药片混在一起的味道，浓的，挥发过的。
"捡有用的。消炎药、退烧药、绷带。消毒水。"陈默的声音很低。
三个人开始弯腰翻地上的纸盒。李默蹲在靠墙的那排货架旁边，拆开了一个纸箱——里面是一整箱没拆封的纱布。他又翻了另一个纸箱，里面是几盒碘伏棉签，封口还完好。方远在门口附近翻到了一瓶没用过的酒精和两盒创可贴。陈默在柜台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板阿莫西林，生产日期还在有效期内。
"够用了。"陈默把那板阿莫西林放进口袋，又拿了两盒退烧药。
三个人把能用的药收进李默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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