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是突然开的。
仿佛一夜之间,服部家——不,现在或许该称它为“宇智波”家的庭院里,那几株沉寂了数年的老樱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惊醒,轰然炸开了一树树、一重重、层层叠叠的、近乎凄艳的粉白。
花瓣密集得几乎看不见枝干,风一过,便是漫天席卷的、带着淡香的雪。阳光穿透花云,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落在刚刚翻新过、却依旧透着古旧气息的廊檐与砾石地上,也落在庭院中,那个独自站在最大一株樱树下的少年——不,或许已可称为青年——的肩头。
宗介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几片花瓣偶尔擦过他的脸颊,或停留在他羽织的肩线。他在看花,又仿佛透过这盛放到极致、仿佛燃烧生命般的樱花,凝视着更遥远、也更沉重的什么东西。
林和飘在回廊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数年时光,在战国的乱流中,仿佛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折叠、压缩,只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与无法磨灭的印记。他看着这个孩子,如何在一场接一场由小黑暗中推动、或家族宿敌发起的、越来越血腥残酷的冲突中,迅速褪去稚嫩,迅速学会用手中的刀与眼中的瞳,去劈开一条生存的窄缝。
林和远远看着。祭仪很简短,新名号“宇智波”在族人或狂热或畏惧的低吼中确立。猩红的写轮眼在花雨中明灭,像不祥的星火。他看见宗介挺拔却孤绝的背影,看见他眼中深埋的疲惫与某种冰冷的决心。然后,他不再停留,悄然转身,灵体穿过簌簌落花,飘向宅邸更深处,那间几乎被遗忘的、存放旧物的偏僻茶室。
小黑在那里。
它没有使用任何伪装,只是恢复了最本源的形态——一团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比夜色更沉的黑暗,静静“蜷”在茶室最背光的角落,几乎与堆积的阴影融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着旧木、灰尘和岁月停滞的味道。窗外樱花的盛大与喧嚣,被厚厚的纸门隔绝,只剩极其微弱的、闷闷的声浪。
林和飘进去,轻轻“坐”在它旁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让自己的灵体,自然而然地散发出那恒定、微温、包容一切的柔光,像一层无形的、温暖的茧,悄无声息地将那团黑暗包裹。
茶室内很静。静得能听到灰尘在微弱光线中缓缓沉降的轨迹。
许久,小黑那几乎与黑暗同化的轮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戒备,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那片温暖的光晕还在。
“结束了?” 它的意识波动传来,比平时更低沉,更缓慢,带着一种高强度运作后,系统待机般的滞涩与空旷。没有问具体是什么结束,仿佛对樱花树下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也……漠不关心。
“嗯。” 林和轻声应道,目光落在纸门上摇曳的、被过滤成朦胧暖色的花影,“樱花很盛。名字……也改了。‘宇智波’。”
“宇智波。” 小黑重复了一遍这个新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一个地理坐标,“一个不错的符号。足够响亮,足够……有指向性。容易让人记住,也容易让人……警惕和仇恨。” 它的分析一如既往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满意。这个名字的选定背后,自然少不了它多年来通过不同渠道、对不同目标进行“信息植入”和“倾向引导”的成果。一个容易树敌、容易在乱世中凝聚内部、也容易在孤立中走向偏执的名字,正是它所需要的。
“他看起来……很累。” 林和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寂静。
小黑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林和能“感觉”到,那片黑暗并非在思考如何回答,而是在处理这个“无关”的信息。累?是的,宗介当然累。连续的丧亲、血腥的战斗、家族存亡的压力、还有那双日益强大却也日益沉重的眼睛……这一切都在它的计算与推动之中。“累”,是预期的产物,是棋子应有的状态。
但林和此刻提起,不是在分析棋子状态。那语气里的……是叹息。一种对“累”这件事本身的、无目的的叹息。
“……效率需要付出代价。” 最终,小黑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冰冷,理性,将一切情感体验都归类为“实现目标的必要损耗”。但它说这话时,那团黑暗的边缘,似乎几不可查地模糊、涣散了一瞬,仿佛它自己,也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持续的“效率代价”。
林和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他抬起透明的手指,虚虚地指向纸门上一处被光影切割出的、尤其清晰的樱花轮廓。“你看那影子,” 他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几乎听不出的笑意,“像不像我们很久以前,在另一块石板上,用树枝乱划出来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小黑“凝视”着那光影。它当然记得。很多年前,在神树遗址的月光下,林和教它画下的第一个、被它惊慌抹去的、代表“太阳”的歪扭圆圈。此刻纸门上的樱花剪影,在光与影的作用下,边缘毛茸茸的,中心有一点深色的晕染,竟真有一两分稚拙画作的神韵。
“……不像。” 它隔了几秒,才生硬地回答。但它的意识深处,那处理“无关美好信息”的线程,却不受控制地、短暂地调取了关于那块石板、那片月光、那个被抹去的圆圈的古老数据。这调取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非必要的系统延迟。
“我觉得有点像。” 林和却固执地说,笑意更明显了些,“特别是边上那瓣残缺的,和你当时不小心戳出石板外的那一笔,弧度很像。”
小黑不再说话了。似乎默认了这种无意义的争论不会有结果。但它的“身体”,在那片温暖的灵体光晕包裹下,似乎又更松懈、更“摊开”了一点点,不再维持着那种绝对内敛的防御姿态。
茶室重归寂静。只有光影在纸门上缓缓移动,樱花的喧嚣被过滤成遥远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和以为它可能已进入某种节能休眠状态时,小黑的意识波动,再次极其微弱地传来,这一次,不再是直接的语句,而像是一段从意识最深处泄露出来的、未经剪辑的、断续的思绪:
“……母亲被封印的时候……月亮……是不是也这么亮?”
问题没头没尾,突兀得让林和一怔。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黑暗。小黑似乎并未期待回答,甚至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这段思绪“发送”了出来。那团黑暗依旧静默着,仿佛刚才只是林和的错觉。
但林和知道不是。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小黑,正沉浸在一个非常遥远、非常深层的状态里。千年时光的尘埃,宇智波新立的喧嚣,似乎都暂时褪去。它只是“想”起了母亲,和母亲被封印时的月亮。
林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酸酸软软的。他没有试图去描述一个他未曾见过的月亮。他只是更靠近了一些,让自己的光晕更加柔和地笼罩过去,然后,用很轻、很缓的声音,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不知道那时的月亮什么样。”
“但我知道,有些光,哪怕被关在很远很远、很冷很冷的地方很久很久……”
“也会有人,一直、一直记得它原来的样子。”
“记得它亮起来时,眼睛会觉得有一点刺,但心里……是暖的。”
“记得它被云遮住一点的时候,会担心是不是着凉了。”
“记得它圆满无缺的时候,会觉得……嗯,像一块特别特别甜的、不会融化的糖。”
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像一颗温润的珍珠,轻轻落在寂静的茶室里,也落进那片深沉的黑暗。
小黑一动不动。但林和“感觉”到,那包裹着它的、自己的灵体温光,似乎被极其细微地、主动地“接纳”得更深了一些。那片黑暗,不再仅仅是允许光晕笼罩,而是像一块极度寒冷、干燥的海绵,开始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地、本能地汲取着这份温暖与存在。
“糖……” 许久,小黑极其低微地,重复了最后一个字。它的意识里,似乎浮现了“小萤”总是藏在旧棉布包里的、那两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麦芽糖。一颗给体弱的椿小姐,一颗……从未有机会递出。甜味是什么感觉?它似乎“知道”数据,但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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