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伊老师被张怡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神刺得心头一跳。那目光深处翻涌的焦灼与冰冷,绝非寻常迷路旅人丢失财物的懊恼,更像战士遗落了赖以生存的利刃。
“东西?”诺伊重复着,努力回忆,“孩子们把你抬回来时,你身上……只有那件破烂的外套和里面的衣服,鞋子也只剩一只。没有背包,没有钱包……”她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墙角那个放着她换洗下来的衣物的旧竹筐,“哦,对了!外套口袋里掉出个硬硬的小东西,阿汶捡到了,怕丢了,就放在你枕边了。”
张怡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能听到那根弦嗡嗡作响的回音。枕边!那颗温热的玻璃弹珠!她几乎是立刻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那颗静静躺在枕头边缘的彩色弹珠上。原来如此!阿汶捡到的,竟是这个!弹珠圆润冰凉,里面螺旋的彩纹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静静流转。她一直以为是孩子单纯的礼物,从未想过它可能来自自己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外套。
“只有这个?”张怡追问,声音竭力维持平稳,但尾音仍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外套内衬那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面的东西是否还在?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隐患。
诺伊摇摇头,清澈的眼眸里只有坦诚:“只有这个。外套破得不成样子,袖口和后背都撕开了大口子,我帮你缝补的时候,里里外外都仔细翻过,除了泥巴和树叶,再没别的东西了。”她看到张怡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连忙补充道,“孩子们很诚实,发现什么一定会交给我的。”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胸腔,却砸出一片冰冷的空茫。夹层里的东西……终究是遗失了。或许是雨林挣扎时被树枝钩破掉落,或许是在那该死的货车车斗里颠簸丢失……连同“乌啼”和电脑一起,彻底湮灭在那片无边的绿色里。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比疟疾带来的虚弱更甚。
“谢谢诺伊老师,”张怡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我只是……随口问问。”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操场上,阿伦正追着一个用竹篾和破布扎成的简陋足球奔跑,笑声清脆地穿透玻璃。
接下来的日子,张怡如同蛰伏的蝶,在邦纳帕小学简陋却安宁的庇护下,一点一点修复着被疾病和过往双重摧残的身心。
清晨,阳光刚驱散雨林边缘的薄雾,诺伊老师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有时上面会漂着几片阿汶清晨从溪边采来的嫩绿野菜叶。米粥熬得软糯,带着柴火灶特有的香气,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骨髓深处的寒意。
“今天感觉怎么样?”诺伊老师的声音总是温和得像拂过树叶的风,她熟练地将手背贴上张怡的额头,“嗯,不烫了。再躺两天,骨头里攒点力气。”
张怡点点头,小口喝着粥。身体的疲惫感像退潮般缓慢消减,虽然每一次坐起仍会带来短暂的眩晕,需要扶着粗糙的土墙缓上片刻,但那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被抽空所有的虚弱正在悄然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缓慢滋生的力量,如同石缝里钻出的草芽,微弱却坚韧。
午后,阳光变得炽烈。医务室的小木窗开着,带着湿气的暖风灌进来,混合着操场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束不知名的野花,细碎的白色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阿汶红着小脸,偷偷趴在窗沿往里瞧,对上张怡的目光,又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缩回头跑开。不一会儿,窗台上又出现了一颗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水珠的野果。
孩子们是这片灰色地带里跳跃的、温暖的亮色。他们不再满足于挤在小小的窗口外张望。当张怡能支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喝水的午后,阿伦、阿泰和阿明会大着胆子溜进医务室。
“怡姐姐!”阿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掸邦口音,黝黑的脸上满是好奇,“你从哪里来?外面的山,有我们这里的雨林高吗?”他比划着,眼神亮晶晶的。
“怡姐姐,你怕不怕大蟒蛇?”阿泰紧接着问,他壮实一些,总带着点探险家的神气,“阿明说他阿爸在林子深处见过水桶那么粗的!” 瘦小的阿明立刻紧张地点头,脸憋得通红。
张怡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用简单的词语回答,或者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孩子们的问题天马行空,从山外的世界到雨林里的猛兽,他们的热情像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不需要太多回应,自顾自地叽叽喳喳分享着学校里的“大事”——谁的字被诺伊老师画了红圈圈(那是最高表扬),谁爬树掏鸟窝摔了个大屁墩儿,诺伊老师今天又教了一首新的傣族歌谣,调子像山涧的流水……
他们的笑声和活力,带着泥土的质朴和生命的蓬勃,一次次微弱地叩击着张怡紧闭的心门。那颗温热的玻璃弹珠,被她握在掌心,光滑冰凉的表面下,仿佛也沾染了孩子们的温度。一种极其陌生的暖意,如同初春时节冰封河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在她那颗被仇恨和伤痛反复碾压、早已变得坚硬冰冷的心湖深处,极其缓慢地、固执地,融化着坚冰。
这天傍晚,晚霞将简陋的操场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橘色。张怡终于感觉脚下不再是虚浮的棉花,她拒绝了诺伊的搀扶,自己扶着门框,慢慢走出了蜗居多日的医务室。
新鲜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猛地涌入肺叶,带着雨后泥土的微腥,瞬间冲散了消毒水和草药残留的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传来久违的舒展感。夕阳的余晖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操场不大,夯实的泥土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坑洼不平,边缘竖着一根孤零零的木杆,上面悬挂的旗子无精打采地垂着。
孩子们正在整理散落的书本,准备回家。看到张怡站在门口,都愣了一下。阿汶最先反应过来,小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怡姐姐!” 这一声如同信号,其他孩子也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又带着点羞涩地看着她。
“怡姐姐,你好啦?”阿伦仰着头问。
张怡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些纯真的脸庞,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似乎被这晚霞和孩子们的目光融化了一角。“嗯,好多了。”
诺伊老师抱着一摞练习本走过来,夕阳勾勒着她温婉的侧影,眼中是纯粹的欣慰:“能自己走出来,真好。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就像看着雨季里蔫了的小苗重新挺直了腰杆。”
张怡的心微微一动。这种不求回报的付出和满足感,对她而言,是如此陌生,又如此撼动人心。与暗影世界里冰冷的交易、血腥的结算相比,这里的一切都简单得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身体的力量在恢复,但另一个问题迫在眉睫——她需要了解外界的动向。颂恩的追兵是否还在搜寻?夜莺和隼是否收到了她失踪的消息?暗网上的悬赏是否更新?隔绝在这雨林边缘的小学,如同漂浮在信息海洋之外的孤岛。
她的目光落在诺伊老师那张靠墙摆放的旧木桌上。桌上除了学生的作业本和几本翻得卷边的教材,角落里静静躺着一台外壳磨损严重、屏幕边缘泛黄的笔记本电脑。那是整个邦纳帕小学唯一的电子设备。
“诺伊老师,”张怡斟酌着开口,指向那台电脑,“我……想借用一下电脑,查点东西。很快就好。”
诺伊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歉然:“哦,那个啊。可以是可以,不过……”她走过去,拿起那台厚重的笔记本,手指拂过键盘上几个字母键缺失的凹槽,“它很老了,电池早就坏了,只能插着电用。网速也慢得像蜗牛,雨季信号不好的时候,常常连不上。”她掀开屏幕,按下电源键,风扇立刻发出老牛拉破车般吃力的嗡鸣声,屏幕艰难地亮起,闪烁了好几下才稳定下来,显示出像素粗糙的桌面背景——一张邦纳帕小学孩子们在操场上咧嘴大笑的合影。
“没关系,能开机就行。”张怡的声音很平静。对于精通黑客技术的“影刃”来说,硬件的老旧和网络的迟滞并非不可克服的障碍。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接入外界的端口。
诺伊将电脑搬到张怡床边的小木桌上,接上电源插排。粗陋的电线暴露在墙皮剥落的土墙上。电脑启动的漫长等待中,风扇的噪音持续不断。
张怡的手指悬在布满油污和磨损痕迹的键盘上方。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动作不再是舞者的柔美,也不是杀手的凌厉,而是带着一种精密仪器的稳定和迅捷。一串串复杂的指令符在破旧的屏幕上飞速滚动,老旧的处理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她绕开了电脑自带的、形同虚设的浏览器,直接切入底层协议,利用几个极其隐秘的代理节点和缓存跳板,如同在布满荆棘的迷宫中开辟一条仅供幽灵通行的窄径。
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专注而冰冷的脸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邦纳帕小学操场上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诺伊老师在隔壁房间批改作业时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仿佛都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此刻,她的精神高度凝聚,意识如同潜入深海的探测器,谨慎地触碰着那危机四伏的暗网世界。
搜索关键词:颂恩(Somchai)、大其力(Tachileik)、失踪刺客(Missing Operator)……信息如同浑浊的河水,充斥着大量无效、重复甚至故意误导的垃圾数据。她如同经验丰富的淘金者,快速筛选、甄别。关于颂恩的信息碎片化而模糊,几条指向金三角更深处某个掸族武装控制区的交易记录一闪而过,无法确认。悬赏令没有更新,她的名字和代号“影刃”如同石沉大海。夜莺和隼更是踪迹全无,像从未存在过。没有追踪的信号,也没有救援的迹象。世界仿佛遗忘了她,将她彻底留在了这片雨林边缘的寂静里。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掠过心头。是庆幸暂时安全?还是被组织彻底放弃的冰冷孤寂?她无法分辨。她迅速清除了所有的访问痕迹和临时缓存,动作干净利落,确保这台破旧的电脑不会留下任何可能引火烧身的线索。
屏幕暗了下去,风扇的噪音也终于停歇。医务室里只剩下窗外虫鸣和隔壁隐约的读书声。张怡靠在床头,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不是因为操作,而是那短暂连接外部世界所带来的巨大心理消耗。安全,只是暂时的。孤岛之外,依旧是危机四伏的深海。
她抬眼,目光落在正端着一碗草药走进来的诺伊老师身上。诺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刚从简陋的厨房过来。看着这位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年轻女老师,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傣族筒裙,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毫无保留的善意,一个念头在张怡心中无比清晰地浮现。
“诺伊老师,”张怡的声音在风扇停转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诺伊放下药碗,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你说。”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用你的名字,接收一笔钱。”
“钱?”诺伊更加困惑,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问。
张怡点点头,没有解释钱的来源,只是平静地说:“不多,五万美元。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学校,也给你和孩子们。” 五万美元,对于“影刃”的账户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于这个连药品都靠储备的雨林小学,无疑是雪中送炭。
诺伊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睁大,连连摆手:“五万……美元?!不行不行!这太多了!张怡,我们不能收!你还在养病,这钱你自己留着……”
“诺伊老师,”张怡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听我说。这笔钱,不是我的。” 她迎上诺伊不解的目光,编造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我……曾经在一个国际援助机构短暂工作过。这次徒步旅行前,刚好有一笔匿名捐款指定用于东南亚偏远地区的教育。我本想亲自考察落实,结果自己出了意外。现在,这笔钱在我这里,只有通过你,才能真正用到孩子们身上。” 她顿了顿,看着诺伊眼中闪烁的动摇,“给孩子们修一修漏雨的校舍,添些新课本,多储备些药品,再买台好点的发电机……雨季快到了,不是吗?”
诺伊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目光从张怡认真的脸庞,移向窗外那破旧的校舍,又落回桌上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电脑。孩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睛,雨季来临时教室里滴滴答答的漏水声,药品匮乏时的焦虑……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五万美元!这足以改变太多太多!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她的眼眶,在清澈的眸子里打转。她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筒裙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再抬起头时,泪水已经滑过她年轻却带着风霜痕迹的脸颊。
“张怡……”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从滚烫的心底掏出来,“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替孩子们,替邦纳帕小学……谢谢你!” 她深深地弯下腰,一个标准的傣族感谢礼,久久没有直起身。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背脊上,也落在张怡眼中那片冰封的湖面,投下温暖的涟漪。
“诺伊老师,快起来。”张怡伸手扶住她,触碰到的手臂带着激动的微颤,“该说谢谢的是我。没有你和孩子们,我早就成了雨林里的一堆腐叶。”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真诚,“这笔钱,是给这片土地和这些孩子的。你只管安心收下,后续的操作,我会处理好。”
诺伊直起身,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重重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好!我收下!我向你保证,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刀刃上!用在孩子们身上!”
在张怡的指导下,诺伊在电脑上笨拙地操作着,输入她的银行账户信息。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即将转入的巨大金额数字,她的手心全是汗。张怡则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加密通道,将指令发送出去。五万美元,如同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遥远曼谷某个特定账户,再经由复杂的金融管道,最终流向诺伊在缅甸掸邦小镇的普通账户。整个过程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交易,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钱的事情尘埃落定,压在诺伊心头的巨石仿佛被移开,整个人都轻松明亮起来。她看向张怡的目光,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亲近和信赖。
“张怡,你身体刚好些,别总闷在屋里。”诺伊收拾着桌上的药碗,语气轻快,“明天我带你去后山转转?那里有条小溪,水特别清,风景也好。或者……你想不想看看孩子们上课?”
张怡的目光投向窗外。夕阳的余晖中,晚读已经结束,几个大点的孩子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聚在操场边那棵巨大的榕树下。阿伦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竹筒和牛皮蒙成的简陋手鼓,阿泰和阿明则各自拿着两根打磨光滑的硬木短棍。
“咚…咚咚咚…” 阿伦的手掌拍在鼓面上,发出略显沉闷但节奏清晰的声响。阿泰和阿明立刻应和,手中的木棍相互敲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没有复杂的旋律,只有简单、原始、充满力量的节奏,像雨林的心跳,像大地的脉搏。阿汶和其他几个女孩子也加入了,她们赤着脚,踩着鼓点,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摆、旋转。动作谈不上优美,甚至有些笨拙,但充满了自然的律动和蓬勃的生命力,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鼓声和木棍敲击声在暮色笼罩的操场上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张怡静静地看着,听着。这鼓声,这原始的舞动,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她记忆深处尘封的门。
长白山的风雪呼啸着席卷而来。巨大的篝火在风雪中倔强地燃烧,跃动的火光映照着老萨满佟阿玛缀满铜铃和兽皮的厚重袍子。沉重的顿踏如同大地的叹息,每一次旋转都带着古树扎根般的顽强。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而悠远的悲鸣,穿透呼啸的风雪,也穿透了时空。那震撼灵魂的萨满祭舞,那与天地祖灵沟通的原始力量……此刻,竟在这万里之外的雨林小学操场上,在孩子们简陋的鼓点和质朴的摇摆中,找到了遥远的回响。
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身体里沉睡的舞魂,在鼓点的敲击下,在那遥远的记忆召唤下,开始不安地悸动。她想动,想跳,想把这沉寂了太久的身体,重新交付给生命的节奏。
“诺伊老师,”张怡的声音有些微哑,目光却异常明亮,如同被点燃的星子,“他们敲的……是油鼓舞吗?”
诺伊惊喜地点头:“是啊!这是我们傣族和附近一些族群里流传很久的鼓舞。以前祭祀、丰收、节庆的时候跳得多。现在年轻人都往外跑,会跳的老人也越来越少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张怡掀开薄被,双脚踩上冰凉却坚实的地面。“我能……去看看吗?” 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久违的渴望。
诺伊连忙扶住她:“慢点走,你刚好。”
操场上,孩子们看到张怡在诺伊老师的搀扶下慢慢走来,鼓点和木棍声都停了下来,好奇又期待地望着她。
阿伦抱着他的竹筒鼓,黝黑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怡姐姐,你会跳舞吗?”
张怡的目光扫过孩子们手中简陋的乐器,落在阿伦怀里的鼓上。她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阿伦,你的鼓……能借我试试吗?”
阿伦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把鼓递过去:“给!”
竹筒入手沉甸甸的,蒙着的牛皮粗糙而厚实。张怡的手指轻轻拂过鼓面,感受着那原始的张力。她回忆着佟阿玛祭舞时那撼动天地的鼓点,回忆着萨满鼓深沉而神秘的节奏。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雨林的潮湿空气和这片土地的力量都吸入肺腑。
然后,她动了。
右手手掌边缘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猛地拍击在鼓面中央!
“咚——!”
一声远比阿伦敲击时浑厚、深沉、仿佛直接敲在人心上的鼓声骤然炸响!整个操场都为之一静!孩子们全都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她的左手五指如同拨动琴弦般,在鼓面边缘快速轮指扫过,带起一片细密如雨点般的“噗噗”声!右手掌根随即跟上,沉重地顿击在鼓心偏侧的位置!
“咚!噗噗噗!哒!”
节奏瞬间变得丰富而富有层次!不再是简单的拍打,而是充满了轻重缓急、抑扬顿挫的变化!鼓声时而低沉如闷雷滚动,时而细碎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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