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如同凝固的沥青,沉重地覆盖着张怡的意识。知觉的碎片在黏稠的虚无中漂浮、碰撞。听觉是最先挣脱出来的。沉闷、粗粝的皮靴踩踏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打在她耳膜上,带着泥泞的黏腻感。它们粗暴地碾过小屋粗陋的地面,碾过她模糊的意识边缘。每一次落足,都像是踩踏在她裸露的神经末梢上。
紧随其后的是气味。浓烈刺鼻的汗臭,劣质烟草燃烧后残留的辛辣,还有浓重得化不开的火药硝烟味,混合着皮具和机油的气息,形成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暴力的味道,蛮横地灌满了狭小的空间。这气味如同实体,沉重地压在她的胸口。
“人在这里!将军!”
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带着邀功般的亢奋,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木头。
“药……下了吗?”另一个声音响起,更低沉,更缓慢,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质感。这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张怡的听觉神经。
“下……下了!按照您的吩咐,一滴不剩,全混在肉汤里了!将军!”是吴嬷嬷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地狱般的绝望和恐惧。
“孩子们……我的孩子们……求求您……放了他们吧……”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最后只剩下“噗通”一声闷响,显然是重重跪倒在了泥地上,“求求您了!将军!菩萨开眼啊……她……她吃了……全吃了……”
“菩萨?”那被称为“将军”的低沉声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如同毒蛇吐信,“这里,老子就是菩萨。”
沉重的皮靴移动了,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朝着张怡倒卧的位置逼近。那每一步踏下的震动,都清晰地透过冰冷的地面传递到她麻痹的身体上。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门缝里透进的那线残阳,彻底将她淹没在冰冷的黑暗里。
一只穿着厚重、沾满泥泞的丛林作战靴的大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踩在张怡的肩窝上!骨头在重压下发出不堪承受的细微呻吟,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她麻木的神经末梢,强行撕裂了意识表层的混沌。麻痹感被这尖锐的疼痛撕开一道口子,视野边缘的黑暗剧烈地波动、褪色,如同墨汁被搅动。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而晃动,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油。首先聚焦的,是踩在自己肩上的那只巨大皮靴。深棕色的皮革,鞋带系得死紧,鞋帮和鞋底沾满了湿滑的深色泥浆和几片枯叶。视线艰难地上移,掠过沾着泥点的粗糙军裤裤腿,最终,定格在一张俯视下来的脸上。
那张脸嵌在夕阳逆光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轮廓如同刀劈斧凿般硬朗,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酷。皮肤是长期暴露在丛林湿热环境中的深古铜色,泛着油光。一道狰狞的疤痕,如同蜈蚣般从左边额角斜斜爬下,划过眉骨,最终隐没在浓密的络腮胡茬里,让那只左眼显得格外阴鸷。右眼则完好,但眼神锐利得像淬了毒的针,毫无温度地刺向张怡。
他就是吴梭。这片克耶邦山区的实际主宰者,用暴力和恐惧编织牢笼的翡翠军阀。
他微微歪着头,以一种审视猎物的姿态打量着脚下动弹不得的女人。嘴角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猛兽在撕咬前露出的森白利齿。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张怡的脸。
张怡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冰冷的怒意试图冲破麻痹的牢笼,但身体却像被无数铁链锁死,连一丝肌肉的颤抖都难以做到。
那只手伸了过来。粗糙、布满厚茧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难以洗净的黑垢。最显眼的,是他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扳指通体浓绿,水头极好,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一种内敛而冰冷的光华,如同凝固的深潭。这价值连城的宝物,与他粗粝肮脏的手指、与这弥漫着血腥和绝望的环境,形成一种刺眼而诡异的反差。
冰凉的、带着玉石特有硬度的触感,贴上了张怡的下颚。那枚扳指强硬地抵住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带着令人作呕的汗腻感,贴着她的皮肤。一股巨大的力量施加下来,不容抗拒地将她低垂的头颅向上抬了起来,迫使她涣散的目光对上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冰冷坚硬的翡翠边缘硌得她下颌生疼。
吴梭凑得更近了些,带着烟草和腐败气息的呼吸喷在张怡脸上。他眯起那只完好的右眼,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张怡苍白沾着泥污的脸颊,仿佛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稀罕物。
“张……老……师?”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但腔调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他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张怡的眼底深处,搜寻着她此刻的屈辱和愤怒。
“呵,”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扳指微微用力,几乎要嵌进张怡的皮肉里,“网红呀……啧啧,真没想到,我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还能网住这么大一条……‘美人鱼’?”
“将军!人已经彻底麻翻了!绝对跑不了!”刚才那个粗嘎声音的士兵凑上前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他贪婪的目光在张怡身上扫视着,带着赤裸裸的下流。
吴梭没回头,只是盯着张怡的眼睛,似乎想从那深潭般的瞳孔里榨取出更多的东西。他慢条斯理地问:“搜过了?”
“搜了!搜干净了!身上啥也没剩!就这身破衣服!”士兵赶紧回答,邀功似的补充,“连根针都没藏!将军您放心!这娘们儿骨头再硬,也架不住咱们‘软骨酥’的厉害!药是老李头刚配出来的新方子,劲儿猛着呢,大象都能放倒!”
“软骨酥……”吴梭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药名,嘴角那抹残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终于松开了力道,缓缓离开了张怡的下颌,留下清晰的压痕和冰冷的触感。他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顶到小屋低矮的顶棚。
“吴嬷嬷,”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做得不错。你的小崽子们,暂时还活着。”
“谢……谢谢将军!谢谢将军大恩大德!”吴嬷嬷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头磕在冰冷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不过,”吴梭话锋一转,冰冷的目光扫过跪地磕头的老人,“看好她。她要是出一点岔子,少了一根头发丝儿……”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我就把你那些小崽子们,一个、一个,剁碎了喂我的狗。”
吴嬷嬷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冻住,磕头的动作戛然而止,只剩下筛糠般的剧烈颤抖。
吴梭不再看她,对着士兵挥了下手:“带走。手脚麻利点,送到‘祭坛’去。‘山神’等着呢。”
“是!将军!”士兵兴奋地应道,立刻朝门外吼了一嗓子,“进来!抬人!”
另外两名同样穿着肮脏军服、荷枪实弹的士兵应声而入。他们动作粗鲁,像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一人粗暴地抓住张怡的一条胳膊,另一人则弯腰抓住她的脚踝。麻痹的身体被毫不怜惜地拖离了冰冷的地面,悬在半空。
眩晕和剧烈的恶心感瞬间翻涌上来。张怡的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视线在晃动中扫过小屋的一角。吴嬷嬷依旧跪在那里,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枯瘦的双手深深抠进泥地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如同风中的落叶,无声地剧烈颤抖着。
就在张怡的身体被拖过她身边的瞬间,吴嬷嬷的头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抬起了那么一丝丝。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凌乱花白的头发缝隙,飞快地瞥了张怡一眼。
那眼神!
张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那里面没有得逞的奸诈,没有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只有一片被绝望碾碎后的荒芜。那是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恐惧,如同沉没在漆黑海底的溺水者。那眼神像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穿了张怡被麻痹和愤怒包裹的神经。
孩子们……真的被抓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她的意识深处。吴嬷嬷的背叛,并非出于贪婪或恶意,而是被更强大的恐惧和绝望碾碎了脊梁!她是在用张怡的命,去换那些无辜孩子的命!
巨大的愤怒和冰冷的无力感在张怡胸腔里剧烈地冲撞。她想嘶吼,想质问,想挣脱!但“软骨酥”的毒素如同无数条冰冷的铁链,死死锁住了她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极其微弱、如同濒死喘息般的“嗬嗬”声。
士兵们粗暴的动作加剧了肋下旧伤的剧痛,像有烧红的刀子在里面搅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身体被拖拽着,双脚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拖行,摩擦着皮肤。小屋的木门在眼前迅速放大,然后被粗暴地撞开。
门外,残阳如血,泼洒在孤儿院破败的院落里。几株枯死的树杈如同扭曲的鬼爪,伸向被山崖切割成窄缝的暗红色天空。几个端着步枪的士兵散布在院子里,眼神冷漠而警惕。一个穿着明显更高级军官制服、脸上有条刀疤的男人(显然是吴梭的心腹)正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被拖出来的张怡,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玩味。
“动作快点!磨蹭什么!”刀疤脸军官不耐烦地呵斥道。
“是!岩坎队长!”拖拽张怡的士兵赶紧应声,动作更加粗暴。
张怡的头颅无力地垂着,视线在晃动中扫过残破教堂黑洞洞的大门。门内阴影里,似乎有无数双惊恐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同受惊的幼兽。那是孤儿院幸存的孩子!他们蜷缩在角落的地铺上,紧紧抱在一起,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住地颤抖。当看到张怡如同破麻袋般被拖出来时,有孩子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小动物般的呜咽,但立刻被旁边稍大的孩子死死捂住了嘴。
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着整个“希望之光”。
身体被粗暴地拖拽着,穿过那片死亡的开阔地。脚下是冰冷的泥泞,混杂着碎石和枯枝。每一次拖行,都带来身体与地面的摩擦和撞击,肋下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视线在晃动中瞥见远处高耸的山崖,崖壁上那个飘扬着狰狞红刀旗帜的军阀据点瞭望塔,在暮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冰冷的探照灯光柱缓缓扫过下方的矿场和丛林,如同巨兽搜寻猎物的眼睛。
她被拖到了孤儿院那由带刺铁丝和粗砺原木拼凑的矮墙外。那里停着两辆漆皮斑驳、沾满厚厚泥浆的军用敞篷吉普车。引擎没有熄火,发出沉闷而暴躁的轰鸣,排气管喷吐着刺鼻的黑色浓烟。
“丢进去!”刀疤脸岩坎队长指着其中一辆吉普车的后车厢,冷冷下令。
士兵们应声发力,像扔一袋沉重的土豆,将张怡整个人抛甩起来!
“砰!”
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吉普车冰冷的铁皮车厢底板上。剧烈的撞击让张怡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麻痹的身体也无法做出任何缓冲动作,所有的冲击力都结结实实地传递到骨骼和内脏上。肋下仿佛有骨头碎裂的错觉,剧痛让她几乎窒息,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她像一具被丢弃的残破木偶,蜷缩在车厢角落。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车厢底板上凝固的暗红色污渍,不知是泥浆还是干涸的血迹。
紧接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一个锈迹斑斑、由粗如儿臂钢筋焊接而成的长方形铁笼,被几个士兵合力抬起,“哐当”一声巨响,严丝合缝地罩在了吉普车的后车厢上!笼门被粗大的铁链缠绕几圈,挂上一把沉重的大铁锁,锁芯咬合发出“咔嚓”一声冰冷的脆响。
冰冷的铁栅栏投下的阴影,如同牢狱的烙印,深深烙在张怡身上。她被彻底关进了这个移动的钢铁囚笼。
“开车!”岩坎队长跳上副驾驶位,用力拍打了一下车门。
引擎轰鸣陡然加剧,吉普车猛地向前一窜,巨大的惯性让笼子里的张怡再次翻滚,身体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铁笼栏杆上。另一辆吉普紧随其后,扬起漫天泥尘。
囚车驶离孤儿院,碾过泥泞的小路,朝着山崖下那片被暮色和探照灯光笼罩的巨大矿场驶去。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地面,每一次颠簸都让铁笼剧烈地摇晃、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哐啷”金属摩擦声,将笼中人的身体如同破布袋般反复抛起、摔落。
张怡被摔得七荤八素,麻痹的身体感受着每一次撞击带来的钝痛,尤其是肋下那处旧伤,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被重锤猛击。眩晕和恶心如同潮水般汹涌,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抵抗着呕吐的欲望和不断袭来的黑暗。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
就在又一次剧烈的颠簸将她甩向铁笼一侧时,她的脸颊重重磕在冰冷的钢筋上。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一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车轮噪音和铁笼轰鸣完全掩盖的“咔哒”轻响,在她紧贴栏杆的耳畔响起!
什么东西?
她的身体因为颠簸而侧躺着,脸颊紧贴着冰冷的铁笼底部边缘。就在她下颌紧贴的位置,一根锈蚀的钢筋与底部铁板的焊接处似乎有些松动?刚才那一下撞击,似乎让那里发出了一点异响?麻痹的感官在剧痛的刺激下,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缝隙间的气流摩擦感?
求生的本能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麻痹僵硬的脖颈,试图将脸颊更贴近那处可疑的缝隙。视线因为眩晕和角度而模糊不清,只能依靠触觉和残存的听觉。铁锈的腥气钻入鼻腔。
就在这时,车子碾过一个更大的深坑!
“哐当!”
整个铁笼几乎被弹离了车厢底板!张怡的身体被狠狠抛起,又重重砸落。就在这猛烈的撞击中,她清晰地感觉到,脸颊下方紧贴的那一小块区域,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碎屑崩落!一个尖锐的、带着棱角的硬物,随着撞击,赫然从那个松动的焊接缝隙里,被震落了出来,恰好硌在了她麻痹的下巴和冰冷的铁板之间!
那东西很小,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冰冷,坚硬,边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感!
是……一块碎骨片?!
张怡的瞳孔在麻痹的僵滞中猛地收缩!
这铁笼,不知曾运送过多少“祭品”或反抗者,或许在某个绝望的时刻,某个囚徒曾用尽最后的力量,试图用牙齿或头骨去撞击、啃噬这钢铁牢笼,最终只留下这嵌在缝隙深处、被岁月和铁锈包裹的、微不足道的一点残骸。而此刻,这来自某个无名逝者的最后遗物,竟在剧烈的颠簸中重见天日,落在了她的唇边!
冰冷的绝望深渊里,骤然裂开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缝隙!一丝名为“可能”的光,透了出来!
心脏在麻痹的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了一下,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却带来一丝真实的、活着的战栗。
机会!
张怡的思维在剧痛、眩晕和毒素的麻痹中,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却疯狂地转动起来。身体依旧沉重如灌铅,但意识深处,一股冰冷的、属于“影刃”的绝对专注力,强行剥离了所有无关的感官干扰,死死锁定了下巴下那枚冰冷尖锐的骨片!
她必须拿到它!这是她现在唯一可能撬开这死亡牢笼的钥匙!
然而,“软骨酥”的毒素如同无形的蛛网,层层包裹着她的神经末梢,阻断着大脑对身体细微肌肉的指令。她尝试着动一下手指,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重的麻木和遥远神经末梢传来的微弱刺痛。连转动一下眼球都异常吃力。
怎么办?怎么才能将这枚近在咫尺的“钥匙”纳入掌控?
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疯狂颠簸着,铁笼如同狂涛中的一叶破舟,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让张怡的身体在笼底翻滚,那枚小小的骨片也随之移动,有时紧贴她的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感,有时又滑开一点距离。
不能让它滑走!更不能让它被那些士兵发现!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张怡混沌的意识。她的目光,在麻痹导致的涣散中,艰难地聚焦在自己那无力垂落在铁板上的右手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紧紧反绑在身后,绳索深陷皮肉。士兵搜身很彻底,确实没放过任何可能藏匿武器的角落,但手腕上的绳索……他们或许认为在“软骨酥”的作用下,这已是多余?
对!绳索!那粗糙的、浸透了汗水和泥污的麻绳!
一个计划在张怡脑中迅速成型。危险,且需要时间,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她不再试图去够那骨片,而是极其艰难地、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如同挪动千斤巨石般,开始缓慢地蜷缩身体。麻痹的肌肉发出无声的哀鸣,肋下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她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脸上的泥污流下。
一点点,一点点……她终于将自己蜷缩成一个更小的球,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铁笼栏杆。这个姿势让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手腕处的绳索,极其勉强地靠近了她的……脸侧!
这个姿势极其别扭,维持它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每一次车辆的颠簸都让她几乎散架。更致命的是,她必须将整个侧脸,尤其是嘴唇,尽量贴近手腕上那粗糙的麻绳!
她开始尝试活动口腔和舌头。麻痹感同样侵袭了面部肌肉,舌头如同浸满了水的棉花,沉重而迟钝,几乎不听使唤。她努力地、极其缓慢地,用舌尖抵住上颚,然后一点点地分泌着唾液。整个过程缓慢得如同一个世纪。麻痹的唾液腺反应迟钝,口腔里干涩得如同沙漠。
终于,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身体余温的湿润感在口腔中聚集。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麻痹的舌,如同控制一件陌生而笨重的工具,极其艰难地将那一点点珍贵的唾液,顶向嘴角的方向。
目标:手腕上紧缚的粗糙麻绳!
一次,失败。唾液没能抵达目标,便顺着嘴角流下。
两次,依旧失败。麻痹的舌头难以精准控制方向。
第三次……
吉普车猛地一个急转弯!巨大的离心力将张怡的身体狠狠甩向铁笼的另一侧!后脑勺重重磕在铁杆上,眼前金星乱冒!那枚硌在下巴下的尖锐骨片,也因为这剧烈的甩动而弹跳起来!
不!
张怡的心瞬间沉入谷底!骨片一旦弹开,落入车厢底板的缝隙或泥泞中,再想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借着身体被甩动的惯性,猛地将脸向下压去!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麻痹的舌尖,如同最后冲刺的运动员,用尽残存的力量向上一卷!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响。麻痹的舌头如同笨拙的铲子,带着那一点点温热的唾液,险之又险地、重重地按在了那枚刚刚弹起、尚未完全落下的尖锐骨片上!
骨片被舌苔和唾液瞬间裹住!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铁锈味的坚硬感,充满了她的口腔!
成功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张怡的脊髓!她死死合上牙齿,用臼齿小心地固定住那枚冰冷坚硬的异物,避免它滑落或伤及柔软的舌根。尖锐的棱角抵着口腔内壁,带来清晰的刺痛感,这痛感在此刻却如同天籁!
口腔,成了这枚致命钥匙暂时的藏匿之所!
她不敢有丝毫放松,立刻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手腕的绳索上。含着骨片,她的动作变得更加困难。她再次努力地分泌着唾液,这一次,目标明确。她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将新分泌的唾液,通过舌头的笨拙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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