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提其他事，温存了好一会，吴清弦才送沈可意回家。
车停在老居民楼楼下，他熄了火。侧过头来看她，嘴唇动了动。
沈可意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忽然开口：“我再想想。”
她转过头看他，把话说得更清楚了些：“复合的事，我再想想。”
他们都不是喜欢不明不白的人。
昨天不该说的都说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现在在沈可意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不和他复合，要不再次老死不相往来。
沈可意垂眸，认真说：“我想认真想清楚，再给你一个回答。”
吴清弦眼中亮了一瞬，嘴角弯了弯，“好，我等你。”
沈可意刚踏上台阶双脚，就看见沈初阳正坐在家门口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笑了起来，“小姨，你回来了。”
沈可意心虚地低了低头，清了清嗓看向她身后，“月月呢？”
“李叔叔接走了，说带她去走亲戚。”
沈初阳站起来，跟在沈可意身后。
两人进门后，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小姨，刚才送你回来的是吴叔叔吧？”
沈可意脚步一顿，提起吴清弦，她倒是好奇，“你们怎么加上对方电话号码的？”
“上次在黎叔叔送我签名照的时候，顺便给了我你好朋友所有的电话号码。他说，要是有什么事小姨解决不了又不想麻烦别人的，就悄悄找他们。”
沈可意垂眸，沉默了许久。
语气尽量平缓，“以后不要随便乱打陌生人的电话号码，知道吗？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阳阳抬起头看着她，“可吴叔叔不是陌生人啊。”
在她心里，他是一个可以让小姨露出明媚的笑容的人。
沈初阳第一次见吴清弦，还是在小学时，那时沈可意20岁。
她去市中心和同学一起买书，在路上偶遇了沈可意和吴清弦。
她常常在家里或家庭聚会上见到小姨。
那些场合里的她总是安静又紧绷，偶尔带着棱角和她父母争执。
只有在妈妈和自己面前，她才磨去那些棱角，变得温柔了一些。
沈初阳原以为只有自己和妈妈见到了真实的沈可意。
可是在吴清弦面前，沈可意完完全全是另一副样子。
他们俩一路打打闹闹，十分亲密。
哪怕沈可意只留下一个笑着的侧脸，她也在其中看出了那笑容中的明艳与阳光，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小姨。
此时此刻，她拉了拉沈可意的手，“小姨。”
“嗯？怎么了？”
“你在吴叔叔面前很不一样，像另外一个人，有着炙热又灿烂的灵魂。”
沈可意一愣，嘟囔道：“是吗？”
沈初阳坚定地说：“是在为自己而活的小姨的模样。”
她几乎自言自语般地说：“那我选择他，也是在选择做自己吗？”
回到房间后，沈可意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手机。
犹豫再三，郑重地在七个人的朋友群里发了条消息：【谢谢你们。】
黄栖最先看到，回她：【咋啦？】
Y：【谢谢你们给阳阳留下了你们的电话。】
虽然是黎书白写下的电话号码，但这件事，一定是他们所有人一起决定的。
黎书白很快出现：【这有啥啊。】
她坐在沙发上，吸了吸鼻子。
她从小到大，最不喜欢麻烦别人。哪怕是去年姐姐病重时，他们说要借钱给她，她也一点都不愿意，偏要把房子卖了凑钱。
在她的视角看来，她只是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友情，沾染上任何一点与金钱、利益相关的东西。
他们懂她的顾虑，却还是停不下想帮助她的心。
而给阳阳留下电话，无非是因为她现在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他们怕之后她生活里又出现了难处，她不愿意接受他们的帮忙，所以给了阳阳。小孩子有了急事，不会像她顾虑那么多。
朋友之所以是朋友，是因为他们互相懂对方。即使她的性格再怎么奇怪，他们对她也有着无限包容的心。
沈可意擦了擦眼角，他们总是付出的比她多，总是对她比她对他们更好。
-
刚和吴清弦分手时，她一个人无法承受京市高昂的房租。于是从两人同居时的小区搬走了，找了一个合租的主卧。
前年姐姐病重，她嫌主卧房租太贵，合同到期后，又在同小区租了一个小次卧。
豆浆随着她一路搬，从宽敞的客厅搬进逼仄的次卧，活动空间缩成了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它越来越安静，适应着眼前越来越小的世界。
她一个人一趟一趟地搬，来来回回跑了很多趟趟，手心里出现深深浅浅的红印。
最后一趟时，她正好撞见快递驿站的阿姨。
快递阿姨是个热情的东北人，小区里谁都能唠上几句。
她看着手上满是行李的沈可意，问她：“姑娘，几楼啊？”
“十二楼，谢谢。”
电梯空间狭窄，她打量着沈可意，自然而然唠起来，“闺女，要搬家了？”
沈可意点了点头。
快递阿姨又好奇地问：“搬到哪啊？”
“从隔壁那栋搬过来。”
快递阿姨愣了一下，眉头拧起来：“同一个小区搬它干嘛。”
“因为便宜啊。”
“便宜了多少？”
“四百块呢。”沈可意尾音微微上扬，她是有点自豪自己省下了四百块的。
阿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不理解，她心直口快惯了，脱口而出：“为了四百块这么折腾啊？”
沈可意便低头，不再搭理她。
哪怕知道她的话语里没有恶意，可她的情绪却在那瞬间无端端地失落下来。
一个月四百块，一年就是四千八。这四千八百块，够沈知意做很多次透析了。
或许对于快递阿姨来说，一个月省四百块算不了什么。
但对她来说，是姐姐多活一天的可能。她不觉得折腾，她只觉得还不够。
小次卧终于收拾妥当完成，所有能利用的空间全都被沈可意利用起来，满满当当。
豆浆趴在床上，探着头打量着新环境。
这里朝北，照不到阳光。窗外是高架，车流跑过时十分吵闹，惊得豆浆的耳朵竖起来一次又一次。
看着它这样，沈可意的内疚心忽然涌上心头。她伸手把豆浆抱进怀里，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发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啊，让你跟着我住这么小的屋子。”
她抱着豆浆，在小次卧里大哭起来。沈可意一边觉得对不起豆浆，一边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好像不管怎么努力，好像都只能像这间次卧一样，永远照不到阳光。
再后来，黄栖出现了。
她是漫画家，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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