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过后,池府门前热闹了起来。
不过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
只有谢云昭跟郑清宜派人过来询问,不过也被池婉给打发回去了,只告诉她们是内宅的事情,让她们不必担心。
四天后,院中终于平静了下来,
焦木被清走,碎瓦被运离,空出来的地方露出黑黄的土地,像一道刚结痂的疤。
账房里的算盘声又响起来了,只是这次,拨算盘的是池婉自己。
她面前摊着私账的册子,上面新墨记录着一笔笔款项,这些数字不小,几乎划空了她这小半年攒下的体己。
福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福伯,”池婉没抬头,笔下不停,“有话就说。”
“……公中的账,老奴盘过了,能挪出一些。”福伯低声道,“这本就是府里的事,没道理全让大小姐担着。”
“我说了,火是冲我来的。”池婉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再说,哥哥在边关,每一分粮饷都关乎将士性命,家里的钱,能不动就不动,万一爹爹用的上……”
她语气寻常,丝毫没有被这场“意外大火”影响。
福伯看着她眼下的淡青,终是把话咽了回去,递上一份名册:“这是重建库房匠人的名单,三老爷……重新拟的。”
池婉接过扫了一眼,之前名单里那几个眼熟的三房关系户不见了。
她嘴角弯了弯,没什么温度。
“三叔费心了。”她把名册合上,“就按这个办吧。工期抓紧,但不能偷工减料,您亲自盯着。”
“是。”
福伯退下后,池婉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靠向椅背。
阳光从窗格里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她闭上眼,肩膀像是压着看不见的担子,一天比一天沉。
但她不能垮。
祖母房里还煎着药,父亲最近还在为军队的事情操心,她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拖后腿。
歇了片刻,她重新坐直,理了理衣裙,准备去祖母那儿。
刚出书房,就在回廊拐角遇上了池玥。
池玥今日穿着一身水绿襦裙,发间簪了支白玉簪子,打扮得清新雅致,手里还捧着一卷书。
“妹妹。”池玥福了福身,声音柔柔的,“正要去找你呢。”
“姐姐有事?”池婉停下脚步,脸上是惯常的浅笑。
“也没什么要紧的。”池玥走近几步,眉间微蹙,一副忧心模样,“只是姐姐近日随母亲出门,听到些闲言碎语,心里不安,想着还是该告诉妹妹。”
池婉笑意不变:“哦?什么闲话?”
“无非是些不长眼的,乱嚼舌根。”池玥压低声音,“说什么姐姐那夜与侍卫一同审问仆妇,深夜独处……还有说姐姐抛头露面,过于操持俗务,有失大家闺秀风范。爹爹在国子监,最重礼法规矩,听了很是忧心,说咱们诗书传家,女儿家的清誉最是紧要……”
句句关切,字字是刀。
池婉安静听着,等她说完了,才点点头:“姐姐有心了。”
她没接话茬,反而看向池玥手里的书:“妹妹在读什么?”
池玥一怔,下意识答道:“是《女论语》……”
“《女论语》好啊。”池婉笑意深了些,目光清亮,“里头说营家之女,惟俭惟勤。我打理家务,看顾祖母,节省用度,以备父兄不时之需,不正合了勤俭二字?至于那些外头的闲话……”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池家男儿在外护卫山河,女儿在内守好家门,问心无愧,便是最大的规矩。姐姐说是不是?”
池玥被噎住了。她准备好的所有大道理,在池婉这番坦荡从容面前,竟显得如此狭隘又无力。
她捏紧了书卷,指尖发白,脸上却还得维持着笑:“妹妹……说得是。”
“姐姐若无事,我先去祖母那儿了。”池婉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鹅黄色的裙摆拂过廊下台阶,依旧轻快。
池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口堵在胸口的气,半天没顺下去。
黄昏时,池婉独自去了火场废墟。
该清的都清了,只剩下一片空旷的黑土地,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气。
她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地面的浮灰。
然后,她看到了一棵早已被烧得焦黑的树枝,从前这里种着母亲最爱的桂花树,连她现在的住所,都是母亲取的名字。
火来了,什么都没剩下。
池婉沉默地,开始用手扒开那些灰烬,一点一点想要把那些枯枝给捡起来。
她没有哭。只是专注地做着这件事。
直到一片阴影落在她身旁。
她没回头,知道是谁。
整个府里,走路这么轻,存在感却这么强的人,只有一个。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有些哑。
“该换岗了。”裴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平静。
然后,他在她身旁蹲了下来。
没有请示,没有多余的话。
他伸出那双握刀的手,手指比她粗粝得多,动作却异常小心,他帮她拨开更厚重的灰土层。
裴衍蹲在她身旁,离得很近,近到池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
他将她够不到的焦黑枝干,小心一根一根地抽出来。
动作很稳,没有折断任何一根。
池婉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斜斜照过来,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但那双低垂的眼眸却异常专注。
她的指尖停住了。
“这些……”池婉看着那些扭曲焦黑的枝干,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是我娘种的桂花树。她走以后,就剩这棵树……和我的名字了。”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婉约清秋里。
母亲当年抱着她,指着初开的桂花笑着说:“我的婉儿,就该像这秋天的桂花,香气不浓烈,却能飘得很远,心里甜,日子也甜。”
可现在,连这棵树也没了。
裴衍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她。
她脸上没什么悲戚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习惯性微微上扬的弧度,可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空茫地望着手里的焦枝,像是透过它们,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一个再也回不去的秋天。
他心里某处,像是被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却有种陌生的酸胀感。
他从未听她提过母亲。
在他印象里,池婉总是鲜活的,像永不停歇的春光。
他不知道,这片春光底下,也埋着这样一个寂静的秋天。
“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些。
池婉回过神,看向他。
暮色渐浓,他的眼眸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他只是看着她手里的枯枝,很慢,但很清晰地说:
“根还在。”
池婉愣住了。
裴衍移开视线,目光落回那片焦黑的土地上。“这样的老树,根扎得深。火只能烧了地面上的,地下的根只要没伤到要害,开春或许还能发新芽。”
火只能烧了看得见的东西,那些扎根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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