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志,一言及此,慕容蒹不再多言。
慕容旭夫妇打算带孩子回蓟县安身,等稳住下来,再去漠北看望萝丹公主。
边关余孽尚未清剿,索图文的旧部暗中盘桓,带着人埋伏在各处,仍想着卷土重来。
大军长驱直入,与漠北联手将周边势力连根拔起,连带着不肯纳降的部族一网打尽。
这场战争以霍真投诚为收场,大小部落还有军务要交涉,军队原地驻扎等候朝廷的旨意。
军营里风沙大,慕容蒹捱不住冷,箫羽遣了箫季先行护送她回家。
历经几天几夜,平安到达都城。一进门,国公爷夫妇鬓发微白,心疼地直掉眼泪。
“瘦了这么多......”世子妃喃喃地道,眼眶霎时就红了。
慕容蒹从车上扶下来,预备着行礼,收到书信的世子妃忙让人搀她进屋,“快快,扶囡囡回房。”
数月不见,国公爷夫妇恍若苍老十岁,眼角布满胡粉都盖不住的细纹。
慕容蒹从回到家里,身子病歪歪的,几日都不见好,家里的两位老人苦心竭力四处为她求医。
怎么都不见好。
香芸便将慕容蒹少时被游方僧人所救、起死回生的经历告诉给了国公爷。
夫妇俩病急乱投医,在城中街头巷尾张贴无数画像,满世界寻找那位神佛化身的僧人。
然而时过境迁,陈年旧账已无处考察,当年知情人士大多不在人世,更是无迹可寻。
日复一日,始终未有结果,即便请了宫中太医,慕容蒹的日益病重,太尉府已经悄悄准备后事。
就在箫羽处理边关的军务,预行启程的时候,得知慕容蒹病危的消息。
他当即决定留在白穈城,为她寻找治病的办法。
病的这段日子,慕容蒹并不知道箫羽为了她留在了边关。
卧床病榻的期间,阔别已久的金笑笑与柳平烟上门探望,两人自诩身份失格,从不登门叨扰。
可是这回儿,慕容蒹好转无望,两人趁此机会,见彼此最后一面。
她平躺榻上,盖了一层又一层褥子,脚踏边生了好几个炭盆,为怕冷风灌进来,窗棂关得严严实实,屋子充斥着熏人的烟气。
两人进了房间,香芸找来小杌子让两人坐下,方便坐在床边说话。
金笑笑与柳平烟对视一眼,心中登时明白了几分。
“好妹妹,大好的年纪,你要振作起来才是。”
慕容蒹无力地点头,一双唇瓣惨白。她比任何人都想活着,从最初一心逃避闻缪的示好,再到与闻缪退婚,每一步她都熬了过来。
现在,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与箫羽情投意合,就在以为能幸福美满的过下去的时候,箫羽失忆了。
他将往事忘得一干二净,甚至曾经与她情投意合的自己。
老天真会捉弄人,她一心想要改变命运,想要改写苦情剧本,到头来还是难逃一死。
一想到死去即将回到那个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活,慕容蒹只觉不甘。
不甘心呐,那个世界有什么好的,除了打工做牛马,连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要过那种日子,她要活着,她要好好的活着。
可是,她再不甘,还是逃不掉命运的捉弄。
这个世上,财富可以不公,命运可以不公,享受的教育资源可以不公,唯独死亡是公平的。
人都会死,这是谁都无法抗拒的。
有的人为了抵抗生死,做出许多惊天动地事,产生的罪孽,是凡人无法承受的因果报应。
她违抗不了命运,唯一能做的,只有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金笑笑与柳平烟不知何时离去,纵然离去多时,耳边恍有人语。
“香芸......”慕容蒹勉强撑坐起来,香芸应声进屋,“小姐......”
“替我梳妆,我要出门。”
“小姐身子不好,有什么事就吩咐我去办吧。”香芸恭敬立在床边,服侍她起身。
“这件事交给谁我都不放心,我必须亲自走一趟。”
她病怏怏的,香芸暗自心疼抹泪,只好吩咐去套车。
主仆驾车来到一处偏僻的村庄,根据高月燕的交代,慕容蒹要寻的人住在一处破旧的茅草屋里。
贸然拜访,这户人家紧闭门窗,只字片语都没有。
香芸试图交涉,往窗口塞进钱袋,被这家人原封不动地扔了出来。
眼见着不肯露面,慕容蒹走投无路,沙哑地嗓子喊出,“你们不想报仇吗?”
很快,破旧的门扉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打开,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妇开了门。
顺利进入木屋,香芸掩唇环视一圈,往她要坐的凳子上垫了层帕子,扶着她坐下。
“你是谁?”
“为什么要帮我们?”
正如高月燕所说,木屋的主人是一对年迈的夫妻。
老人对她的到来很是警惕,慕容蒹坦然解释,“没有为什么,我曾经差点遭韩煊算计,福大命大没被他糟蹋。”
“我知道你们的女儿受了韩煊的欺辱,我是想让她站上公堂,指认韩煊的罪行,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慕容蒹定定地说着,望着满头斑白,老态龙钟的夫妇,“我尚且如此,而你们的女儿,却再也见不了天光。”
“难道甘心?”
夫妇俩掩面拭泪,一想到女儿成了这副样子,心里头的恨意如何都抑制不住。
可一想到寒微的家世,谁敢去自讨苦吃,韩家的那样大的氏族,捏死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这样简单。
“夫人,我们当然想讨回公道,可贫贱门户,谁会为我们做主?”老妇伤心地表示。
当初高月燕寻上门来的时候,只说要女儿去韩家做贴身女使,结果不到半月,被人用草席一卷给抬了回来。
那时女儿浑身都是伤,被折磨得皮开肉绽。
老两口为了给女儿讨回公道,上门让韩家给个说法,走到门口就被人打了出来。
人微言轻,走投无路的两人,只能去找高月燕。
高月燕良心未泯,自知是自己害了人家姑娘,用私房钱贴补老人家用,还请了郎中给姑娘治病,又把小儿子送到私塾里读书。
后来,随着高澹一家倒台,给姑娘治病的钱也断了,小儿子为养活一家人,只能到别处做苦役,帮人打小工。
这而姑娘,活在韩煊的阴影里,久而久之成了心病。
白日关在房里,谁也不见。到了晚上,经常做噩梦。
甚至在某天夜晚,冲到厨房举刀要杀了自己。
幸好老两口拦了下来,从这之后,老人就将这女儿关在了房里,不许她出门,更不许有人出现在屋里。
平时吃饭,都是从小窗口里递进去。
慕容蒹骤然拜访,老妇人害怕女儿情绪失控,更害怕女儿动手伤人。
她坦然表示,“我既是帮她,也是在帮我。她要是想报仇,就不会害我。”
钥匙插进锁孔,老妇人打开了房门,眼神与手脚示意她轻些声。
慕容蒹点点头,轻手轻脚迈进屋子,里头一股挥之不去的气味萦绕,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散下来的床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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