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同学,你可真是一点儿也不谦虚。”乌木朝我扔来一个雪球,雪球失了准头撞上一旁未发光的太阳能路灯灯杆,碎成两瓣,又重新回了它的老家。
乌木在旁蹦蹦跳跳,他对这个世界好像总是有很高的体验阈值,连带着我这样毫无生气的人也染上几分鲜活。
“不疼吗?”
十三个雪球绕过半条街,他的小熊并不完美,看着他鼻梁一侧显露的淤青,我终于还是问出口,“和陈芥那样的疯子打架不疼吗?”
“原来他叫陈芥啊,名字倒是个好名字,可惜了人坏。”乌木偏了半个头回来,纤长而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挑开口罩,又搭上中指一块并拢着压过青色连成红点的位置,“不疼的,陈同学,你睡着的时候我可没闲着,找医生处理过了,你看。”
他指着自己。
除了鼻梁,乌木的右半边脸靠近颧骨的地方也被碘伏颜色晕染得有些沉褐,贴了创可贴也依稀还能看出部分。
他伤得不轻,却总是笑闹着不当回事,看着他这样,我忽有些泄气,我这样自私地想要将他留在身边是不是太过褊狭,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我停了下来。
“乌木,这是你第二次因为我受伤了。”
乌木身形顿过,听清了我的话却故作未闻,重新戴上小熊口罩后谈起新的话题:“陈同学,你有想过以后要去哪个学校吗?”
他一句话挑开对未来憧憬,似所有腐而不堪的泥泞和所谓厄运都不需要纠结,“朝前看,朝前看,什么都会好的。”
关于学校,我很少有思考。
我12岁上的小学,半年时间学,半年时间休,跌跌撞撞跳进初中后才算开始跟着正常人的节奏走。而在那里,有着陈芥,我活得怎都不轻松,但成绩好,老师会给予我一些表面上的关照,所以大部分的为难也只会是暗处流言与蜚语,再怎样发酵也只会酿做一些异样的目光和充满嘲弄的恶趣味,除了陈芥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我的人身并无受到更多的威胁。
到了高中的升学考,我对花生过敏,陈芥偷偷在我的水杯里加了东西,虽只喝了一口我就察觉不对,但还是休克进了医院,错过了第一门考试。
即使后来的科目都发挥得不错,也只超线几十分去了普高,是高一联考,我的成绩被看见,才被挖到了众多学子认可的冬安中学,而更好的是它离我的家很近很近,为了报答那个老师,我答应过她以南城大学作为第一目标。
我每次走神时,乌木都喜欢在我面前晃晃手,左一下,右一下,他的食指停下,“陈同学,你又发呆。”
“嗯。南城大学。”
我的回答总是跳跃,乌木微有些蹙了下眉,不过很快松下,和他头上翘了又翘的呆毛一样。
“南城大学吗?”
“嗯。”
我原想问他是否有什么别的看法,但他在眉目缓和下后没给我再开口的机会:“陈同学你的眼光可真高,不过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
他肯定我。
嗯,我知道那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像那个老师说的一样,走到高处去,站到被人仰望的地方去,就可以不用再被拖进泥潭里打滚,就可以走上坡路。
我坚信那样好的一个老师为我指的定是一条明路,也足够信任自己的能力,我当然可以走到哪里。
我回他:“当然。”
乌木冲我笑笑,朝前走去。
穿过无叶的雪白梧桐,在新的十字路口,我跟在他身后转弯,他长长的影子将我罩住小半。我盯着他的背影,一步两步,三步,我停在他的第四步里:“那你呢,你想过你的未来吗?”
活得像太阳一样温暖肆意的你,又会想扎根在怎样的一片土地里呢?
“我嘛,想过的,很早就想过,不过刚刚才想明白。”
“哪?”
“南城。”
乌木给了我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那地方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有些勉强。我的沉默声中,乌木也停了下来,他的影子正对我,我看清他眼里清澈的张扬:“陈老师不信我?”
虽然他是我的好朋友,但我终究没能捱过良心那关,诚实地朝他点点头。
乌木很好脾气,只挑了挑眉:“陈老师愿意和我打个赌吗?”
“赌博是不好的。”我规劝他。
“哈哈哈哈……”少年温朗的笑声滑进我心底,隔着软萌的小熊口罩我仿佛也能看见他的脸,肆意张扬。他朝我伸出小指,在我面前轻轻弯起约定的勾,“陈老师,那我们做个约定怎么样?我考上南城大学的话,在我生日那天,你许我一个愿望如何?”
少年的眼睛太晃人,我一时迷了心智,不自觉应下:“好。”
待我回神,他的小指已更近我,他在等,等我履行好字下的约。我朝他伸手,也学他弯起尾指,指尖轻轻勾缠上他,我们的尾指紧紧相束,大拇指碰撞后,盖下属于少年的约。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你生日什么时候?”
“七月十一。”
“阳历?”
“嗯。”
新的一年,我生命中又多了一个独特的数字,成为我日记本扉页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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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5日星期六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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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小寒,不想记天气,磨了两本听力巩固耳朵,现在整个人困困乏乏的,只想睡觉。偏我心里忧虑起要如何给乌木补课,若以南城大学为目标,他的语文怎也得117打底,此事令我发愁无心安眠。
左脑指挥我闭眼,右脑命令我思考,两种想法在我脑子里打架,折磨。
好在是个周末,随我倒腾来倒腾去。
默数着时钟的读秒,我看向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褐色的枯枝上做花朵,落上发黄的玻璃窗倒映成眼底星,落进不清醒的梦里,飘啊飘……
“好冷。”路人掸开落下的雪,给小孩围上毛绒绒的小兔围巾。
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看她们。
小女孩脸蛋脏兮兮的,和蛋糕店里售卖的脏脏包没什么区别,粉色的公主裙不再漂亮,精美的小皮鞋沾上不少污泥,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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