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作文如何审题,议论文的标准模范,诗词的引用有什么考究……
我完全无从回答。
作文多看两眼自然会明白它表达的中心思想是什么,照着拟题总不会错,想跑题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可乌木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我给他的五道作文题全跑偏。
议论文的标准模范?那是什么?
诗词的引用,想用就用了,考究什么?
乌木很执着于照本宣科的古板的方式,也很适合,我只能临时给他总结:“议论文确定主旨和行文结构,分点论证……”
“诗词常有意象,糅杂了独属于自己的标志性情感情绪……”
一节课下来,两人都累够呛,好在,乌木觉得学有所获。
“七宝,过来哥哥抱抱。”乌木呼唤正在猫爬架上自娱自乐的小蓝猫。
“喵呜~”一声,小蓝猫从猫爬架上溜下来直直奔进他怀里,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给它挠下巴,很快就听到一阵舒服的有节奏的小拖拉机音传来。
他们的吵闹让我觉得安心,我倚在窗边喝茶。
透过窗去,天边的云阴沉着,像人眼下的乌青。云下是连绵的小山,山峦起伏环抱整座城,城中街巷交错,道上熙熙攘攘,小贩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我恍然初觉,自己已经许久未曾这样宁静地观过景了。
“陈同学,走啊,下楼遛弯去。”乌木将小七宝拢在怀里,向我发出邀请。
“去哪?”
我是一个很有秩序感的人,确定好目标再出发是我的习惯,可乌木不是的,他抬头看向我:“随便,去哪都行,重要的是先出发。”
我第一次破坏我的秩序感跟上他,去一个未知的目的地,去做一件没有任何计划的事情。
出了门,我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别扭感,我急需知道我们即将去往的目的地:“我们去哪?”
“漫无目的地游荡吧,像两只小精灵,你感觉怎么样?”乌木兴致勃勃。
“不太好。”
我有些无措,秩序感被破坏令我感到不适。
乌木看出了我的异样,把七宝给了我抱,他问我:“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摇着头表示没有。
他继续问:“你喜欢在熟悉的地方打转吗?”
我回答不喜欢,他说:“那就试着去接受这样一场漫无目的的出行吧,本来也没有人规定我们应该要做什么,不是吗?”
本来也没有人规定我们应该要做什么,不是吗?
不是吗?
是的,没有人会规定我要去哪里,也没有人会规定我应该要做什么,我可以试着去接受的。
偶尔地破坏秩序感好像是会生出莫名的烦躁情绪,但漫无目的似乎也挺好。我可以看到更多意料之外的风景,有更多新奇的体验。
比如抓娃娃。
“试试?”我在娃娃屋门口停下。
乌木直接走进娃娃屋买了游戏币与我对分,提出挑战:“要不要比赛看看谁抓得更多?”
娃娃机里摆放了许多精美的娃娃,勾得我心痒痒,我毫不犹豫接过属于我的那一盒游戏币:“可以。”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娃娃。”
“毛茸茸的,很可爱,不是吗?”
“你看起来像高冷女学霸。”
“拒绝刻板印象。”
我投币甩勾,突然好奇乌木对我的看法:“乌木,在你眼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乌木在隔壁的娃娃机里投下一枚游戏币,按下按钮:“陈同学,不要总活在别人的眼中。”
对他的答非所问,我感到困惑:“听不懂。”
他却没有为我解惑,只说:“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结果他的问题和他对语文的学习一样令我费解。
“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顺境逆境,无论青春年老,你现在都会接受的人是谁?”
“啊?”
我拍下手中的按钮,无限疑惑。
“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顺境逆境,无论青春年老,你现在都会接受的人是谁?”
“想一想,会是谁呢?”
乌木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对我作出提醒。
在脑中搜寻过认识的所有人后,我坚定地摇头。
“其实有的,那个人是你自己。”
乌木又成功抓到一个娃娃,玻璃橱窗上倒映着他那优越的五官,他朝我丢出话来,“所以,你在我眼中什么样不重要,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也不重要,你认为自己是什么样最重要。”
一个新奇的回答视角,他的言外之意我听懂了。
“你在安慰我?”
“一点点。”
他的好意,我再一次选择接受:“谢谢。”
我没有向他解释,我仅是单纯地想要知道他对我的解读。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我早已习惯如何面对别人的恶意,学会了自我支撑。
我并没有他想得那么脆弱,也没有很在意别人的看法与评价。
游戏币“哗啦哗啦”往里塞,我开始认真。
一个接一个的娃娃掉落,乌木在一旁蹦跳起来,真诚地赞赏我:“你抓娃娃好厉害,陈同学,这么快就反超了。”
“嗯,你快点追上来。”
最后,还是我赢下了这场挑战,32:23。小七宝有了超级多的新玩具。
国庆假期的尾巴就这样过去,我感知到快乐。
谢谢你出现,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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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1日星期三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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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漏斗中游移,一晃眼就到了周三,月考来临。
钟声滴答滴答,雨声也滴答滴答,这闷热的天气终究是让雷公电母都觉得难忍,“轰隆隆”的把雨降了下来。这里的雨不知为何总喜欢下个不停,没完没了地扰得人心里一阵阵意乱,我从绵延的雨中回归嘈杂。
“我交了卷才想起来那句古诗词,啊,杀了我吧。”
“暴风哭泣,我的作文没写完,光顾着睡觉了。”
“干饭!干饭!吃饱了再考!”
“我感觉我能考全校第一,哈哈哈。”
“前三个选择题你选的是什么呀?”
“CAD,你呢?”
“我也是CAD,哈哈,那肯定都对了。”
“你们烦不烦啊,要对答案回家对去!”
……
我在一考场,乌木因为语文偏科被发落到三考场,两个考场都在笃学楼五楼,这个点人多,下楼自然耗的时间也多。
逼仄的楼梯道里,一群刚考完语文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片吵闹。
乌木出了考场,瘦高的身体在人群中穿梭,很快窜到了我的身旁。
“陈同学,吃饭去?”
“好。”
我应下他,我们走向人流比较小的地方,一道闪电从天而降,轰隆得震响,刚才还拥挤的地方随着人流的疏散一下变得空旷。
“白昼也会发亮,你们这儿的夏天真恐怖,可怜我盼着吃饭盼到望穿秋水,陈同学,你知道吗,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乌木将我往后带了一把,避开那亮光如灿的闪电,说着他的哀怨。
我看着连成片的雨幕,没把手挣脱。
这样大雨的天是夏秋交织里的标配,但雷不是,冬安镇槐树很多,雨季又长,若真雷霆日日万钧,早已传出不知多少劈死人的新闻热报。
“其实不常这样,我们走吧。”
乌木后知后觉放了手以后,我朝他开口。
“嗯。”乌木点头,有根呆毛翘动了一下。
巨雷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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