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陆续走远，太皇太后捻着那串佛珠放回红木锦盒里，“咔嗒”一声扣上盒盖，这才扶着案沿站起身。
兰嬷嬷忙小步迎上来，双手接过锦盒。
太皇太后抬眼看见她嘴唇动了动，一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模样，不由得舒眉：“跟我还藏着掖着？咱们俩一起熬了这么多年，早不是外人了，有话就直说。”
兰嬷嬷心里一松，到底把憋了一肚子的话一吐为快：“您明知扶荼侍卫是冤枉的，刚刚怎么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他要是真无辜，方才早喊冤了。”太皇太后想起扶荼被铁链锁着、脊背挺得笔直的样子，冷冷一笑，“可他呢？一句辩解都没有，乖乖束手就擒。如此沉得住气，反倒显得别有所图。”
她倒要瞧瞧，这人是不是真像外面传的那样，就算被逼到绝境，也能逆天翻盘。
兰嬷嬷闻言，眉头一下子拧成结：“旁的也就罢了，偏偏这事牵扯到公主府，保不齐是冲着长公主去的……还有青芷，突然横插一杠子，真不知道最后要怎么收场。”
“急什么。”太皇太后面上平静如水，像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她这横插一脚要是能替我把那些麻烦清干净，也不枉我这些年的用心调教。”
·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带起一路细碎的尘土。
鎏金铜饰的马车刚驶出宫门，速度便提了上来。
慕容娇挨着车窗，指尖搭在窗沿上，眼眸微垂。
她和漼广攸从小一起长大，可像这样同坐一辆马车，还是头一回。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车轮滚动偶尔带起的颠簸，两人之间那点隔着身份礼数的微妙距离，此刻显得格外显眼。
还是对面的漼广攸先开了口：“我知道你在担心。大理寺少卿沈煜是我同窗，此人耿直公正，审案也细，真有冤情他绝不会坐视不理。我也会私下帮你探查线索，不会让你的侍卫蒙受不白之冤。”
慕容娇抬眼看向他，心中的郁结松动了些许：“其实我并没有太担心，只是有很多事情还没捋顺……今日在御花园，多谢你仗义执言，广攸哥。”
这声“广攸哥”一出口，两人都愣了愣，记忆像是忽然被拽回了十年前。
漼广攸的嘴角带着温润的笑意：“昭昭终于不跟我见外了？”
“昭昭”是慕容娇的小字，宫里除了过世的父皇母后，没人这么叫她，就连皇祖母平日里也只以她的封号“琳琅”相称。
想到这，慕容娇轻叹一声：“明明是你总跟我生分，一口一个‘长公主殿下’。知道你们漼家守礼，但也不至于这么古板吧。”
漼广攸的神色正了正，语气严肃道：“礼不可废，你我尚未成婚，人前总得保持君臣的样子。你性子洒脱惯了，可你毕竟是长公主，身后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今天的事表面上看是南宫大人和你府里的侍卫有误会，实则说不定是有人想借此针对你……”
众所周知，扶荼不仅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卫，说是左膀右臂都不为过，如今被当众拷走、锁链加身。时间一长，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花样。
“我现在能给你的庇护不多，但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漼广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言辞认真，眼神亮得惊人，“等我们大婚之后，我就奏请辞官，带你回清河。漼氏全族都在那里，没人能伤你分毫。”
“昭昭，跟我走吧。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
慕容娇的眸光微动，欲言又止。
太迟了……
换做从前，她大概早就红了眼眶，扑到漼广攸怀里，恨不得立刻与他远走高飞。可现在的她早已深陷泥沼，那些岁月静好不过是年少时的大梦一场，再也回不去了。
她盯着他衣摆上的云纹刺绣出神，半天没说话。
“昭昭？”漼广攸轻轻唤了她一声。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往旁边一歪，随即剧烈颠簸起来。
慕容娇没坐稳，整个人往前扑去，眼看着就要撞上车门，漼广攸伸手一把扶住她的肩，刚掀开车帘要问车夫怎么回事，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车夫趴在车辕上，后背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早就断了气。
“别碰！箭上有毒。”慕容娇扫了一眼那箭头泛着的幽蓝，立刻出声提醒。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箭雨就从两旁的树丛里射了过来，砸在马车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两人伏低身子，躲在车厢的死角，耳畔全是箭矢破空的尖啸和外面刀剑相撞之声。
“我出去看看。”漼广攸按住腰间的佩剑，声音压得很低，呼吸却乱了几分。
慕容娇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情况不明，别出去！”又眯起眼，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些人，八成是冲我来的。”
漼广攸回头看她，满脸的不敢置信。他知道这些年慕容娇掌权，行事雷厉风行，难免得罪人，可他从未想过，有人敢在京畿近郊动手，光天化日之下截杀长公主的车驾！
“当年宫变的时候，我没能在你身边。”他盯着她在昏暗车厢里泛白的侧脸，喉咙因愧疚而一阵阵发紧，“但今日，我绝不会再让你出事。”说完，他拔剑就冲了出去。
“广攸！”慕容娇心里一紧，再也顾不上危险，伸手撩起车帘。
跟随马车出宫的十几个寿宁宫护卫正围着马车和黑衣人缠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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