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将军二十出头的模样。海蓝色的眼眸如盛夏晴空，垂肩的金色卷发泛着绸缎光泽，一袭笔挺的白色海军军装衬得身姿挺拔，肩头披着猩红斗篷，宛如童话书页中走出的王子。
他久久地看着戎昕，用蹩脚又带点异域语调的汉语说道，“你很像一个人。我在宴会上，远远看过她一眼，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
“……”戎昕低头不语，暗自叫糟，他是在试探，还是已经肯定了？
将军也没想得到回答，兀自说着，“她也来自这个东方古国，大禹。Rain……”
“姑娘的欧文很好，也去过欧革礼吗？”
听到这个问题，戎昕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对方并未认出她。
在西方人眼中，东亚面孔如同雾中花影，难以辨认。
更何况，先前随欧革礼出席宴会时，总是一身西洋装扮：束腰的克里诺林长裙，精致的盘发，浓艳的妆容，铅白粉底衬得唇红如血。
与此刻一袭素缎长衫，如同东方水墨画一般淡雅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再联想到欧革礼向来直来直去的性子，她更笃定：周遭无人之际，他不会故弄玄虚地装作不认识。
“我家常年与欧革礼的商队做生意。”戎昕再次搬出熟练的谎言，又机灵地将话题拨到对方身上，“不知将军姓名？”
“我听不太懂你的话，用欧文可以吧？”
“……”戎昕点点头，切换成欧文，“可以知道将军的名字吗？来自哪个家族？”
她非常想确认一下，他到底是谁啊？在哪里见过呢？
“利奥·兰斯特。”
“兰斯特？！！”这是欧革礼王室的姓氏。
与大昭朝对大禹朝王室赶尽杀绝的态度不同，欧革礼的变革之路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欧革礼的政权转型为君主立宪制后，王室得以保留，兰斯特家族作为国家象征延续至今。
王室财富得以存续，更有成员跻身军政核心，依旧在权力架构中占据关键席位。影响力渗透于国家各个角落，再次成为社会中不可撼动的权力支柱。
见了戎昕的诧异，利奥笑了笑，“你听过兰斯特家族？”
“当然。”戎昕点点头，“将军是欧革礼王室成员。”
利奥耶点点头，“你的名字呢？”
戎昕再次叫糟，没想到会遇到欧革礼故人，也没给自己改个名字！
不论说欧文名字“卡萝尔”，还是东方名字“戎昕”，都有露馅的风险，但现在箭已经到了弦上，不得不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小小声回复，“戎、昕。”
说完，戎昕偷偷瞄着利奥的反应。
只见利奥露出疑惑的表情，“……？”
“看来是真没有认出我。”戎昕的心又放下去一点。
“将军想问什么？”
“我……不是很愿意打仗，所以闾海卫政府提出的条件，是真的吗？”
“是……”戎昕点点头。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姑娘即说常年与欧革礼的商队做生意，应该明白，我们只是想做生意，自由贸易。”
这将军居然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意，也让戎昕很震惊。心里头忍不住嘀咕，“开着军舰，抵到大昭朝的军事要地，说自由贸易？？强开国门吗？”
但嘴上要见好就收，“将军既然不想开战，就放了工匠们吧！你也看到了，他们全是文臣，连开枪都不会。对欧军没有任何威胁。”
“那你呢？”
“我？！”
“我知道，他们想把你偷出去。”
“？！”
“你很重要。”
戎昕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只能继续试探着，“因为我像那位东方姑娘，你想留下我？”
“真留下你，一定会开战的。”利奥倒是很了解形式。
“……”戎昕不想，也不敢跟欧军说实话，眼眸低垂，只想着蒙混过关。
利奥起身，绕着戎昕转了几圈，看了又看。
“将军既然不想开战，就放了我吧！”戎昕开始为自己争取。
“……”利奥似是而非地点点头，也不回话，挥挥手放走了戎昕。
“？？？”戎昕满心疑惑，却也不敢逗留，赶紧逃出船舱。
回到甲板后，翎霁不停追问，“他没欺负你吧？”
戎昕心有余悸又疑惑满满，摆摆手，“别问了，让我好好想想。”
翎霁乖乖地守在一旁，少年懵懂清澈的眼睛，渐渐沉静，坚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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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拖了二天，欧军的军舰静静地漂浮在闾海卫近海，还是不靠近。
轼衡有些沉不住气了，深怕夜长梦多，“船重要，军港重要。但人，最重要。”
“王爷言之有理，船和军港都可以再造。我们的工匠个个都是宝贝。”秦大人拱手行礼，“老臣这就去安排。要告诉他们，王爷到了吗？”
“对，明白告诉闾海卫官府，本王在！”轼衡面色凝重，他明白，唯有他亮明身份，闾海卫官员才不敢造次，积极行动。
“传话过去，只要欧军放人，闾海卫的军港交由他们使用。如果他们不同意，就加银子，加军粮。总之，一定要工匠们平安回来。”
闾海卫官衙听到睿亲王在附近坐镇，才战战兢兢地再次派出官员洽谈，只要欧军放回我朝工匠，必定让出军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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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闾海卫衙门换了一副嘴脸，还真是不习惯。”戎昕蹲在甲板上冷笑。
他们不想打仗，她清楚；但愿意保护工匠们，真的没看出来。
“据说是京城的快马传书，一定要保住我朝的工匠。”池珉政听到了欧军与衙门的交涉。
“恐怕是换了脑子！”戎昕指得是轼衡。
毕竟她是“前朝余孽”，嘴巴上忍不住阴阳怪气。
但心里还是对大昭朝中央改变了看法，怪不得他们过去的二百年里，能将版图扩得那么大，当权者肯定是有些脑子和手段的。
又过了一天，欧军大概觉得条件足够丰厚，终于点头放人了。
轼衡来接，众人托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下了欧军军舰。
戎昕在最后一个，只因利奥将军再次拦住她，欲言又止。
“将军，再见。”戎昕一心下船，不想再起风波，只得忍下心中的不悦，虚情假意地告别。
“……”利奥点点头，叹了口气，才放行。
戎昕见到了迎海，见到了轼衡，放下心来。
轼衡的快马已经拉上了马车，预备带众人回宁海卫澜园修整，戎昕一上马车就发起了高烧。
自回到这片土地，她先是在宁海卫勘察海塘，绘制修筑图，游说士绅，对抗洋人，学武功，与欧军打了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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