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外，官道旁的密林深处，一场春雨刚歇。
沈文昭是被一阵刮骨的痛意激醒的。
后肩胛处，一支断箭深深扎入骨缝之中，箭杆被鲜血浸.透，每呼吸一次，伤口便涌出一股温热的黏腻。
沈文昭伏在泥泞的草丛中，头上脸上尽是泥灰腐叶，已经数不清自己在这里趴了多久。
“公子！您终于醒了！”
一旁青书哭着将他从泥泞中搀扶起来。
尽管青书已十分小心翼翼，起身时还是牵扯到了伤口，疼得沈文昭频频吸气，想开口，喉中涌上一股腥甜。
沈文昭呕出一口血，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除了后肩的箭伤，胳膊腰腹皆有好几道横贯的伤口，割裂的衣袍下，露出皮肉翻卷的狰狞伤疤。
沈文昭知此行凶险，故而离京后一路都在小心提防，好在有惊无险，让他以为高秉正的手段不过如此。
结果就在离开途中遭遇“山匪”，随行的缇卫拼了命护他，将山匪引开，沈文昭虽虎口逃生，逃命时却不慎坠马滚下陡坡，身上除了箭伤刀伤，还有不知多少处骨折擦伤。
“还要多久才能有人接应？”他有气无力地问。
“应当快了。”青书声音发颤，“几位大人临死前往京中还有附近各地的暗桩传信，咱们再等等。”
无人护卫，仅凭他二人想要离开，绝非易事。
沈文昭闭上眼。
拿到罪证的过程太过顺利，让他放松警惕，忘了高家有多么心狠手辣，在天子脚下，高家不敢动手，又怕他死在扬州脱不清干系，便选择在他返京途中，让他死于山匪之手。
沈文昭摸了摸怀中，重要的东西事先用油纸裹着，浸了血水却未湿透。
幸好，罪证还在，只要顺利送回京城，送到天子案前，他便可将功折罪。
沈文昭打定主意，此事过后再不牵扯朝堂纷争。
约莫一刻钟后，林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沈大人！”
来人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粗布短打，腰间别着短刀，一副猎户打扮，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差不多打扮的汉子并一辆马车。
见到沈文昭，一行人迅速散开，将沈文昭主仆护在正中。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属下缉卫司赵峰，奉谢世子之命前来接应，来迟一步还望大人恕罪！”
“无妨，无妨。”沈文昭激动得泪眼朦胧，借着青书的搀扶想要上前两步。
哪知腿脚刚一动弹，钻心的疼并着一股血流不断从大.腿.根渗出。
沈文昭察觉什么，脸色霎时一变。
他模样狼狈，身上的衣袍早已被血与泥浸.透，压根没人察觉到那处隐蔽的伤势，就连他自己也没在意，直到走起来，沈文昭方觉不妥。
因他突然的迟滞，赵峰抬眸看了过去，他出自缉卫司，什么伤势没见过，一眼便瞧出不对，语气一沉，“大人莫动，您的伤势得尽快处理！”
说罢又吩咐手下，“快，把大人扶上马车，立即去镇上寻郎中！”
沈文昭被七手八脚抬起来时，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身上的伤固然疼痛难忍，可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腿间的伤势……
沈文昭再次被抬下马车，送入医馆时，已是入夜时分。
烛火昏昏，一名年迈郎中匆匆赶来，取出纱布伤药，先剪开沈文昭的衣袍，处理箭伤，随后再清理腰腹刀伤，最后才查看大腿那处的伤口。
沈文昭顾不得什么体面，任赵峰青书在郎中的指示下，将他的裤子褪下。
伤口露出的瞬间，在场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处伤位于腿间，应是坠马滚下陡坡时被尖利树枝划破所致，上过药，血流虽能止住，但子孙根却皮肉微翻，肿.胀发紫，已有坏死的迹象。
上完药，沈文昭痛得昏了过去，老郎中洗净双手，又取一盏烛台凑近仔细瞧，眉头越皱越紧。
青书在旁急得掉眼泪，“郎中，我家公子这伤……”
老郎中将烛台放回案上，叹口气，“肩胛的箭伤虽深，但未伤及要害，腰腹的刀伤瞧着吓人，实则也未伤及脏腑，敷药包扎，休养些许时日便可。”
老郎中顿了顿，看向沈文昭腿间，“可这处……老夫便不瞒你们了，大人日后，恐难人道。”
赵峰与青书闻言，神色复杂。
待老郎中叹气离开后，赵峰便与青书商量，“此事事关重大，还是暂且瞒着沈大人为好，以免沈大人想不开。”
青书觉得有理，点头应下。
翌日一早，沈文昭醒来惦记的也是那处伤势，“郎中如何说，可有大碍？”
青书眼神躲闪道，“没、没事的，郎中说了，只是短时间内需要休养，不得行.房，养养便好。”
如此说，沈文昭果然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想也是，不过些许擦伤罢了，养一养就会好的。
在医馆休养四五日，沈文昭便在赵峰一行人的护送下启程回京，离开前，沈文昭又吩咐青书去集市上买些东西。
上回买了许多，大多是给老夫人与姚氏的礼物，余下的便是买给苏玥的，可惜这些东西已经找不回了，但也不能空手回去。
想想祖母与母亲富贵半生，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便让青书买些苏玥喜欢的首饰。
青书问，“还是去琳琅阁么？”
琳琅阁生意遍布两淮，分号无数，但也只开在两淮，过去苏玥未入奴籍，还是苏家大小姐时便常光顾琳琅阁生意。
沈文昭想给苏玥带点念想，“就去琳琅阁吧。”
傍晚，一行人启程回京。
路上亦不太平，好在关于高秉正的罪证已由其他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又有赵峰等人护卫，刺客并未讨到便宜，反被赵峰擒住两名活口，卸了下巴押送回京。
……
又过半月，姚氏总算得到儿子平安归来的消息，因陆颜生出的闷气尽消，当即去祠堂给老祖宗们烧香答谢，之后便急匆匆去门口迎接。
沈文昭先进宫向圣武帝复命，因差事办得妥帖，圣武帝亲口允诺，不追究他借职务之便私藏罪臣之女一事。
豁出性命只得了这句承诺，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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