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夫欠身朝严氏拱手:“是老夫不才,差点误人性命,还请夫人恕罪。”
兰璎听罢挑了挑眉,暗道这刘大夫还真是个性情中人,不由对其改观许多。
到底是曹姨娘背地里耍伎俩的家丑所致,严氏知道这事怪不得刘大夫,连忙摆手一叠声儿说了好几个不:“让您见笑了……有劳刘大夫再看看。”命丫鬟取来小引枕给杜鹃垫腕。
刘大夫重新给杜鹃诊脉,凝神闭目,静静诊了片刻,又去搭她的右手脉,这才拿笔写下两张药方,吩咐一旁的吴妈妈:“先按此方煎药,待退了高热,再按这张药方去煎。”吴妈妈领命去了。
刘大夫虽清高孤傲,但也不是古板之人,知道大家族里头多的是这种尔虞我诈的腌臜事,他不好说什么,只细细叮嘱一番,便跟严氏告辞。严氏要送他古画,这次他不收。
严氏亲自送刘大夫到影壁,兰璎挥退了屋中下人。
等牡丹关了隔扇守在外面,兰璎才柔声对杜鹃说:“别怕,把你知道的都说给我听。”
从杜鹃嘴里听到“杨厂公”三个字,兰璎的脸色就不好了,她很快想到那日她躲在假山后,曹姨娘曾问杨盛全要一件东西。
她神色凝重地叮嘱杜鹃:“你要是想活命,以后不管谁问你,都不准再提这个人,知道了吗?不然我也救不了你的。”
杜鹃被吓得不轻,惊惶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严氏回来了,留了吴妈妈并几个丫鬟在偏房照看,把兰璎叫去荷芳院说话。
她轻啜了口茶,对兰璎笑道:“曹姨娘为了不让楚兰鸢嫁给徐颂,还真是煞费苦心,就是不知道她上哪儿找的门道搞了那些药丸子出来……”话里藏不住鄙夷,顿了顿,又恍然大悟,“怪不得那阵子总跟我说要出门散心呢,原来是为这!”
兰璎有些心不在焉地握紧茶杯,这事牵扯到杨盛全,不能让母亲再继续插手了。
兰璎便问道:“那母亲有打算怎么处置曹姨娘吗?”
严氏不想惊扰老太太,就说还没想好。毕竟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极盼与定国公府沾亲,要是让她知道楚兰鸢的亲事是叫曹姨娘耍手段毁掉的,还不得气厥过去。
却听女儿说:“杜鹃原先帮着我救过木棉,曹姨娘因为她背主一事才动了除她的念头,她是被我害了的……母亲,要不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严氏犹豫了。
她跟曹姨娘斗了这么多年,就看不惯她一股子狐媚样儿把楚成远勾得跟什么似的,好不容易捏住了曹姨娘的把柄,又怎会轻易放弃。
兰璎又说:“曹姨娘这事做得隐蔽,我们又没有证据,仅凭杜鹃的一面之词是没有用的,反而还会让杜鹃落个构陷主子的罪名。”
而且曹姨娘那么聪明,若雪又在楚兰鸢眼皮子底下当差,这事若再深究下去,曹姨娘迟早有一天会怀疑到若雪头上。
想到若雪前世的遭遇,兰璎也想帮帮她。
严氏听罢点点头。女儿的话不无道理。
严氏并不在乎那个叫杜鹃的小丫头下场如何,心里只计较着有没有胜算拿捏曹月容。没有十足把握的事,她不会去做,没得平白叫曹月容看了笑话。
她望向兰璎的目光多了几分欣慰。日后女儿嫁进陆家,也有能力应付罗氏了。
最终她同意按兰璎的意思去办。
曹月容一直熬到天黑,等值夜的丫鬟婆子垂头打盹,她才偷偷溜到地窖查看,杜鹃果然不在里面了。
曹月容目光冷沉下来。
她不过是个内宅妇人,要她拿刀杀人她也害怕。无意间从楚成远嘴里得知晚晴居有一处荒废的地窖,她便想着把人丢到地窖慢慢耗死就行了,谁知道严氏动作这么迅速!
杜鹃已经被她收拾了,这次会是谁告的密?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惊,警惕地环顾黑漆漆的四周。
或许是昨晚把杜鹃弄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被人撞见了!
不过很快她就镇定地抚抚鬓。
已经不重要了。
把藏在女儿身边的内鬼揪出来就行了,反正晚晴居内严氏的眼线多得数不过来。
只要她一口咬定是杜鹃存了媚主的心思,故意隐瞒情况才染上痘疹,她气不过便发落了她,最多落个失察之责而已。
倘若杜鹃敢把实情抖出来,她就反告是这丫头受了处置怀恨在心,才刻意污蔑自己。
曹月容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没有十足的证据,严氏又能拿她如何呢?
曹月容回去后就将杜鹃的事说给楚兰鸢听。
楚兰鸢脸上的脓包已经收干结痂,她这病本就是用药激出来的,自然好得快些。
她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姨娘,她不知道原来杜鹃这么早就背叛了她,也没想到姨娘竟然意图杀人灭口。
曹月容见女儿这副震惊的模样便知她被吓到了,宽慰地摸了摸她的头。
半晌,楚兰鸢的心绪平复下来,抬手轻轻抚过面上粗糙的痂皮,眼底现出十分阴狠的笑意。
如果没有楚兰璎的母亲从中作梗,她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吗?
是杜鹃自己要帮楚兰璎的,那就只能怪她活该了,怨不得姨娘这么做!
又过了几日,楚兰鸢脸上的痂皮彻底脱落,长出鲜嫩的皮肉,是很淡的粉色,脂粉一扑便什么都看不出来了,曹姨娘回了醉玉轩,她也终于不用整日困在晚晴居。
楚成远抽空过来探望她,曹月容正坐在床沿拉着她的手闲话,头上罕见地仅戴着一支简朴厚重的金簪子,往常都是一些时兴鲜研的便宜款儿。见他来了,神色淡淡地起身退到一旁去。
楚成远知道她在跟自己置气,怨自己这么久才来看二女儿。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寿陵的差事如此要紧,他总不可能为了家里头的事延误工期,万一圣上怪罪下来,他这个官还要不要当了!
在心里兀自叹了口气,觉得她到底是个侍妾,眼里只有儿女情长,一点不为他考虑。
又记起前阵子府里下人来禀,说两位老人差点把玄澹道长轰出家门,要不是严氏出来周全圆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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