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衡盯着碗里的咕噜肉,握着碗筷的手指腹紧了紧,面露嫌憎。
君晚照察觉他迟迟不动筷,侧身面朝着他,板着脸:“不许挑食。”
停顿了下,又道:“文得闲,给温成君夹青菜鸡蛋,替为师看着他吃完。”
唠叨又携带长辈不得违抗的威严,全然将眼前高高在上的冷清尊主视作孩童。
众人欲笑,却不敢造次,憋得面色略微通红。
坐落在另一头的清墟宫弟子齐蹲下身眯着眼,头凑到一块紧盯着自家尊主。
他们摸不透自家尊主早已辟谷,何以端起碗筷?
温衡面上的表情波澜不惊,眼睫翕动了下,迟疑片刻,埋头吃食,动作优雅克制,吃得不剩一粒米饭。
他才放下碗筷,君晚照转头便去关心旁人。
君晚照将高级药瓶塞到沐风流手里,神色凝重:“沐风流,这瓶灵气续补丹给你,每日服用一颗。夫子对你期望不高,别死便可。”
沐风流手指缓缓转动着药瓶,沉郁的眼眸凝着笑意,却是邪里邪气的。
温衡抿嘴侧首,神色淡淡,不愿多瞧。
那瓶灵气续补丹,他提炼了九百头妖兽炼制而成,平日里舍不得服用,被君晚照搜刮走,也不见得心疼半分,可如今……心微微发疼。
君晚照心思敏锐,自是察觉到温衡的不悦。
她当即侧身回来,抬首轻抚他的头,目含温慈,柔声哄:“你别吃醋,回家后,阿娘把最好的全给你。”
最好的?
温衡眉目带着些许探究,怔然失神。
在旁远观的清墟宫弟子一直未能听清这一桌人的交谈,此刻目睹两人相视而对,脑中的猜测令其心急如焚。
两排联姻关乎修仙界和平,断不能让自家尊主耽于情爱,碎了道心。
三人相视片刻,任裘齐持剑往外走,暗自给圣宫长老送去书信。
反观君晚照门下弟子,镇定从容,与温衡用神识交流那神色,如同在闲话家聊。
沈惊寒瞪着眼,用神识询问温衡:“你当真是温成君?”
温衡表情淡漠,用神识反问:“我与他很像?”
沈惊寒颔了颔首,眸里盈惑:“但气质脾性截然不同,年龄也对不上。你应当……不是他。”
文得闲眯着眼笑,用神识问出了困惑已久之事:“圣宫尊主,温成君是你与夫子姐姐的孩儿么?”
沐风流不以为然,笑道:“文师姐,莫要乱想,他们分明是兄弟。”
“……”
温衡任由他们说去,眼神清明又凌厉。
午夜梦回,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画面是君晚照模糊的身影,陌生的执念是搜集女神君神魂碎片。可他的记忆里头没有君晚照,没有关于女神君神魂碎片之事,更无兄弟妻儿。
种种迹象表明,他的记忆出问题了,他的师父在欺瞒他。
而君晚照是他寻找真相的突破口。
用过膳后,君晚照手持青竹起身,挽着温衡的手臂,号召众人启程回全墟宗。
刚脱离束缚的系统归来,它化作灵体落到君晚照肩上,翘着双手提醒:
【宿主,你别忘记了梅文铧也是你要招手的弟子,若他不跟你回言情学堂,你是无法恢复光明的】
君晚照脚步微顿,这才忆起这厮也是系统指定的弟子。
想当初在清墟宫察觉梅文铧对诗词歌赋兴致浓郁,便借此极力劝说梅文铧进言情学堂念书,他心动不已,对言情学堂甚是向往。
本以为他会入学,不曾想,人依旧留在清墟宫修习无情道。这下难办了?
君晚照眉头紧皱,抿着唇,表情相当苦恼。
“钱多多,沐风流只剩七日寿命,我不想在梅文铧身上浪费时间,能将人绑回去么?”她在脑里暗自询问系统。
系统化作灵体趴在君晚照肩上,如毛毛虫般慵懒地蠕动着:【宿主,请放弃你这可怕的想法,达成条件得是任务对象自愿加入学堂】
君晚照面色一凝,轻叹:“那没办法了,为今之计,只能去找圣宫尊主谈谈。”
身旁的温衡得闻君晚照要去寻他,忙向三名弟子投递眼神。
步任真与梅文铧还在愣神,任裘齐已行至君晚照身前,持剑拱手行礼:“君姑娘,正巧我们也要前往全墟宫,可否与尔等随行?”
君晚照喜出望外,连连颔首:“自是可以。”
时机来得过于巧合,系统眯着眼盯着温衡,怀疑温衡能感知它的存在,得闻它与君晚照交谈。
正欲证实猜想,君晚照那头传来了问话。
“钱多多,我想到个好法子,回全墟宫后我便应允亲事,向圣宫尊主提出将梅文铧送给我当弟子,省心又快速有效,如何?”
它登时气得眼冒金星,放声咆哮:【清醒点,你这般做法会让所有人以为你对梅文铧心怀不轨,还折辱了圣宫尊主!你想进火葬场么?】
【不对,你怎能嫁给圣宫尊主?他可是你——】
系统正欲提醒君晚照关于圣宫尊主的真实身份,倏地遭到禁言。
温衡并未听到系统后面的话,只那一句“你怎能嫁给圣宫尊主”,让他眉心的朱砂道印绽开一道裂痕,一股浓烈的黑气瞬间将系统笼罩其中。
系统再次出现故障,且比之前更甚,不受控地化作一窜代码消散在空中。
温衡察觉体内魔气上冲,隐隐有破空而出的征兆,双指暗中转动,施展术法将不断外溢的魔气封印回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温衡行事隐秘,众人并未察觉,只沐风流一人在身后,耷拉着脑袋眨了眨眼。
沐风流在沈惊寒的搀扶下,佯装起身行走,忽地身子前倾吐血咳嗽,滚烫血液染红了沈惊寒的青衣,更惊吓了众人行走的脚步。
君晚照被吓得惊魂未定,神色显得惶恐不安。她急问:“你、你不会要死了吧?”
沐风流抬首迎接众人惊悚的眼神,目光停留在君晚照脸上,笑容虚弱:“君夫子,我这身子只能勉强陪你到半途,我不想耽误你的行程,你索性弃了我,各自安好。”
君晚照苦笑一下,问:“多吃几颗灵气续补丹,不行么?”
沐风流抬手掩面咳嗽,虚弱道:“君夫子莫慌,我这是老毛病,回九幽山庄取药服用便可好转。”
君晚照抬手指尖抵着鬓侧,缓缓摩挲。
这该死的剧情套路。
君晚照让沈惊寒背沐风流御剑飞行,可沐风流直言他在高处不受寒,得坐马车。
他挑了辆香沉黑檀木马车,车盖边缘垂下青色流苏,车门两旁挂着两串鸦羽铃铛,车厢内铺着金丝边纯白羊绒毯,燃着香薰,配上棕色上等良驹,华贵气派。
这行头足足花了一百高阶灵石,可为了保住沐风流的性命,君晚照只得忍痛砸钱。
如此这般,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九幽山庄。
约莫两个时辰,他们抵达九幽山庄地界。
周遭的风骤然凝滞,雾气浓郁阴湿,君晚照目不能视,只觉得四肢有些冷。
她以为是山中起了大雾,拿起旁边的绒毯盖在膝盖上,浑然不知已踏入了困锁一切的结界。
结界被做得滴水不漏,他们无人察觉,唯有温衡抬眼瞥了下上空,眼睫微阖。
盘踞在九幽山庄上空的盛炎从黑云雾中窥见温衡,眼眸阴湿黏腻,满是不怀好意。
周遭的空气逐渐冷凝,浓雾不断聚拢,马匹抵达九幽山庄门口时,来时路已消失不见,被浓稠黑雾笼罩。
沈惊寒几人伫立在九幽山庄的大门前,皱着眉,隐隐不安。
分明是青天白日,山庄大门却紧闭,安静肃穆得如同埋骨墓地,死气沉沉却又透着瘆人的阴寒。
沈惊寒背剑拾级而上,用力扣了扣门板,往里头喊了几声,门内没有半分回应,可他分明听到里头有响动、有人声。
君晚照在温衡的搀扶下从车厢里头下来,身后不停咳嗽的沐风流由绿茸搀扶着,虚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君晚照听得心惊担颤,当机立断,命沈惊寒将门踹开。她倒要瞧瞧这九幽山庄在搞什么名堂,竟连生死垂危的小少爷也不管。
沈惊寒得了令,一脚将人踹开,还未来得及往里头瞧去,身后便传来匹马的嘶叫声。
也不知马匹是如何受惊的,倏地往浓雾深处跑去,身躯寸寸消融,神魂俱灭于浓雾之中,连一声完整嘶鸣也没能保存。
众人亲眼目睹这恐怖至极的一幕,后背瞬间爬满寒意,心里暗叫不妙。
他们意识到被困于某个阵法囚笼里不得脱身,下意识齐齐看向君晚照,生怕方才马匹的惨死惊吓了她。
可君晚照只闻得一声短促刺耳的马嘶,又分明得闻山庄内的热闹动静,虽觉周遭空气阴冷,雾气浓重,却并未往凶险的方面去想。
她反倒认为是马受惊逃离了,并未放在心上。
君晚照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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