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氏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着光,门口礼宾穿着制服,站得笔直。
陶枝意站在楼下仰头看,觉得自己像蚂蚁一样渺小。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台的工作人员姿容明艳、落落大方,露出标准的笑容,问她有没有预约信息。
陶枝意用把头发别在耳后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适应:“是你们老板的助理让我来的……我先给他发个信息说一声我到了吧。”
她用手机给明晨发过去一条消息,那边秒回一个“好”字。
很快,前台有电话打进来,工作人员对着电话连连应声,挂断后立刻给陶枝意做访客登记。
两分钟后,明晨出现在速通门。
陶枝意跟着他乘坐电梯去了顶层。
顶楼的空气都被净化过一般,每一盆绿植的叶片生长方向仿佛都经过设计。
地上铺了地毯,她脚步放得很轻了,还是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太安静了。
她有些束手束脚。
明晨推开一扇门,示意她进去。
陶枝意站在门口往里看。昨天见过的那位老板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听见开门声没抬头。
明晨见她不进,轻声说:“陶小姐请跟我进来吧。”
陶枝意脸上一热,拘谨地跟着他走到偌大的办公室中间,对面看文件的男人眼皮没抬一下。
“傅总,陶小姐到了。”明晨说完就退了出去,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傅策这才放下文件,抬眼看她。
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西装,里面是黑色高领,低调中透着奢华,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好金贵一个人。
她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那张脸,她第一次见这么帅的男人。
殊不知自己的模样看上去含羞带怯。
陶枝意被他看着,手心开始出汗。空调房待久了,有点闷闷的,脸上开始发热。
她想起昨天他坐在车里那个嫌弃的眼神,下意识把衬衫下摆扯了扯。
傅策眯了眯眼,实在找不出她有什么亮点来,轻皱了眉头,是对自己身体品味的不满。
“坐。”
陶枝意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傅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上面是赔偿明细。她拿过来翻看,数字没变,四十七万八千,不再有其他附加款项。后面还有几行小字,她就没细看了,只要赔款没有再增加就行。
这是要跟她私了,不报警了。
肩上的担子依旧很重,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傅策开口,低沉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陶枝意,我查过你的情况,你并非一无所有。你把名下的面馆和房产卖了,完全可以支付赔偿款。”
“你!”陶枝意及时止住隐私被冒犯的怒意,忍下来,攥紧手指:“……我知道。但是,面馆不能卖,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嫁妆……”
那是她妄想和周铭在一起后用来当爱巢的,轻易不能卖出去。
她心里拉扯一番后,说道:“我不想卖掉!钱我可以分期还你,我算过,每个月还……”
傅策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冷笑:“每个月还多少?”
“3000……”她小心翼翼:“可以吗?”
傅策竟然答应了:“可以,分期的话得算上利息,我想想,”他闭眼默算,而后缓缓睁眼,盯住她:“你至少要还十五年。”
陶枝意被这巨大的负债一压再压,硬生生抗住,放在大腿上的手捏成紧紧的拳头。她确实算过,最快也要十几年。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我会还的,”她朝他低头诚挚道:“请您给我时间。”
傅策看着她,自打她进门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出现不可忽视的反应。
他身体发热,血液沸腾,皮肤下面像有蚂蚁在爬,隔着一张桌子陶枝意的香味都在勾引他,他极度渴望靠近这个女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尽力克制。
傅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桌沿,压下那股来历不明的冲动,抛出橄榄枝:“有一个办法,你不用还钱。”
陶枝意眼睛一亮,天真地问出口:“真的?什么办法?”
傅策靠在椅背上,语气像在谈一桩生意,从容又随性:“做我的情人。钱不用还,我还可以给你钱。我还可以帮你把生意做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陶枝意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傅策那张好看得离谱的脸,看着他衣冠楚楚、高高在上的样子,脑子里嗡地一声。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特意换上这件干净衬衫的举动有多可笑。
她尽可能保持的体面、想得到的尊重,此刻被碾碎成渣。
原来在他眼里,她就是个会为了免减赔偿款,出卖身体的女人。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傅先生,”她声音在抖,但咬字很清楚:“刚才你已经答应了我可以分期还款。我欠你的钱,我会还。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但你别想拿这个来买我。”
傅策皱眉:“我劝你认真考虑,出了这门,我不会再给你这样的机会。”
陶枝意差点要碎了牙齿,觉得跟他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说再多都是废话。
她抓起桌上那份赔偿明细,折了两折塞进包里:“钱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会还你的,每个月月底,我会打钱到你账户,有多的我也会提前还。你说的那个办法,我不稀罕。”
她转身就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傅策的声音,冷得冰冻三尺:“陶枝意,你别不识好歹!”
陶枝意回头看他。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让傅策心里莫名一刺。
“傅总,您是挺有钱的。但您这人,也就剩钱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声音不大,却像在傅策脸上扇了一巴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傅策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她会拒绝。他给的条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的好事。她一个开面馆的,欠一屁股债,他伸只手拉她,她居然不领情。
更让他烦躁的是,她摔门出去之后,他身体里那股燥热直接狂躁起来,就好像失去某种无法割舍依赖成瘾的安抚似的,叫嚣着,让他只想要不顾一切倾注所有在那个女人身上。
幸好他能克制住。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楼下马路上车来车往,他看见一个星点一样白色身影从大楼里走出去,在路边停留了一会儿,在他胸口亢奋起伏以为她后悔了的时候,她毅然决然地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傅策盯着那个方向,快要按捺不住的冲动汹涌又澎湃,冲撞着他的理智。
去追她……
去追……
这时候,明晨敲门进来,小心翼翼问:“傅总,陶小姐那边……”
“让她还!”傅策没回头,声音硬邦邦的:“之后她想见我是不可能的事,通通回绝!”
明晨不知道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老板周身全是深重的戾气,退出来后,只觉得陶枝意真是好本事,能把傅策气得浑身发抖。
……
货车开出了十几公里,在路边停下。
陶枝意没哭,就是有点鼻酸。心里也酸,酸自己都被那样侮辱了还在担心回怼的那句话会不会被债主记恨。要是债主反悔,不让她慢慢还钱,找警察把她抓了就完蛋了。
陶枝意,你能不能认清自己的处境……连债主都敢怼!
她独自郁闷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周铭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阿铭,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来陪我吃饭呗。】
发出去之后她又后悔了。正要撤回,那边回了。
【好啊,老地方见。】
还好有阿铭在。
陶枝意心里饱涨起来,把手机放到一边,吸了吸鼻子,发动引擎,往巷口那家老馄饨店出发。
……
老地方是巷口那家千里香馄饨店,开了二十多年,老板娘认识陶枝意和周铭,从小看着他们长大。
周六日人多热闹,店里坐得满当当的。
陶枝意到的时候,周铭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她看不懂但一定不便宜的表。
周铭见她来,赶紧招手。
陶枝意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阿铭!”
她走过去一看,桌上摆着两碗馄饨,一碗多放了辣油,一碗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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