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各自回房前,徐北枝忽然拉住江映川,对上他不明就里的眼神没有说话,而是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扳开,露出带有薄茧的手心。
秋凉袭人,树叶簌簌作响,有一片细叶随风坠在了徐北枝的发髻上,刚巧卡在了空隙里,往上支楞着。
凭空长了根“呆毛”。
江映川见着了,想替她拈走,手却被抓得更紧。
徐北枝把揣了一路的剑穗拿出,郑重地放在江映川的手心上,一字一句道:“江映川,给你。”
她没说为什么,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青绿剑穗小小一个,很轻,是徐北枝在各式各样的摆件中悉心挑选的,和她本身灵力的颜色很相近。
带着特有的、徐北枝的感觉,强硬地闯入江映川的视线。
江映川没答。
他只是在想,若接了这个剑穗,恐怕这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颜色了。
久久未得到应答,徐北枝心里有点打鼓:完了完了,莫不是江映川表面不说,心里已经火冒三丈,气到连她的东西都不想要的程度了?
转念想了想自己的行径,确实过分了些。
三个人出行,其中一个被忽略,听起来惨兮兮就不说了,这事换谁来心里也不好受。
她不能因为江映川没挑明就揭过这件事。
徐北枝缩了缩手指,又想去把剑穗拿回来:“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那你喜欢什么,我去买,我这个人有的时候有点迟钝,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要说出来才好……”
她的指尖还没碰到,江映川被迫伸直的四指就屈曲了,把那青绿穗子攥在掌心,手背在身后,挑眉:“送出去的东西哪能收回?”
然后人风驰电掣地跑回了屋子里,残影都见不着了。
这一套动作做完,树上的第二片叶子都没来得及离开树梢。
徐北枝头上竖着根大自然的馈赠,目瞪口呆:“急什么,我又不跟你抢,我话还没说完呢。”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别生气了,原谅我好不好?我送你才不是因为攻略任务,也不是因为刷好感,只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她把自己的心剖析了一点点,伴着外面的夜色,才刚进入情绪,眼睛忽然瞟到桌上的铜镜:“?头上啥时候长了根绿毛!”
本来想帮她拿下去的人走时速度太快,耳边“砰砰砰”的心跳声太大声,连提醒都忘了。
他闷头扎到了床上,半晌之后,鬼上身似的把那剑穗拿了出来,放在眼睛前,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看不够似的,每一个角落都梭巡一遍,确认自己没漏掉什么小巧思,才将自己粘到上面的目光短暂地移走了一秒。
云岫被拿过来。
江映川小心翼翼地把穗子挂在了上面。
如果剑会说话,现在肯定比他的心跳还吵。
江映川没空理会它,他打开了自己的乾坤袋的束口,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灯笼。
这就是他消失了一下午的“杰作”。
肯定是潼城的时候,徐北枝在他耳边说了太多次要去看灯会要去看灯会,他今日闲逛的时候才会一眼就看到里摊子上摆的灯笼,才会没跟其他人说一句就自己进去了,才会听了老板的推销,坐了下去开始做灯笼。
这家店不卖成品,外面的都是不知道几百年前的物件,已经成为老伙计了。
但很显然,这门差事并没有老板口里轻飘飘说的那么简单,且老板好像也是理论派。
“我家做灯笼可是从上上上……代就传下来的了,祖传的技艺,公子你就放心吧。先这样……再那样……”
老板话说得一气呵成滔滔不绝,在看到江映川做出的“东西”后,也只是短暂地挺了两秒,很有兴头地亲自动手做了一个。
不久后,两个人一起看着面前的东西沉默。
“哈哈,”老板干笑两声。
“祖宗太久远了,这天赋传下来就不那么浓了。”
江映川不信邪,他那么个挥剑如雨的手,怎么能做出这种丑东西来?当即又重振旗鼓,拿了一堆新的材料。
无形线动的时候,正在关键时刻,他的手冷不防被牵动,竹篾锐利,一不小心就在手背上划了道伤痕。
很浅,血都没流出来,但和他一直萦绕在心里的疑问一样,挥之不去。
他今日为什么不舒服?
他自己就是修士,当然知道没有既没有被鬼神附身,又没有被下咒,那就只能因为他自己了。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看到徐北枝一直和楚秋说话他会有很不爽的感觉?她们也是朋友啊,说说话怎么了,有什么好不爽的?
是因为三人行自己被忽略吗?
江映川,你扪心自问,真的是吗?
他和大师姐,二师兄,三个人一起在凌云山上长大。二师兄这个人,本来就是追着大师姐才上山来的,他从小长到大,这种被“见色忘友”的情况多了去了,他难受吗?他难过吗?
怎么可能,大家都是朋友,他和师姐师兄都是情同手足的情谊,对二师兄的德行嘲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难受。
但是徐北枝不也是他的朋友吗?楚秋是徐北枝的朋友啊。四舍五入一下,大家也都是朋友。
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又为什么在知道徐北枝找他的时候,既没回应也没马上离开,还不动如山地待在那里?
江映川的思绪被带回到那时,脑子里忙着,手也不闲着,下意识开始做骨架,却在手指接触到竹篾的一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般,全身上下袭过一通大彻大悟的电流。
床上,竹子和宣纸铺了满床,白绿交杂,互不相让地往上堆叠,像清晨时候,山间的树木融在氤氲云雾中。
都是他在灯笼老板那买下的。
他疯了吗?
江映川自我排除了一下,应该没有。
他是在完全清醒的时候买下的。
因为他想起了徐北枝说要一起去看灯会的时候,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衣裳,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买这些,就是为了让徐北枝开心。
他不马上回应,是想徐北枝为他着急一下。
他之所以会不爽,是因为内心对她有一点比朋友更多一分的感觉。
他好像,喜欢上徐北枝了。
初初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江映川还没太大的感觉,只觉得这一日梗在他心口的那些疑问终于消散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后,做着做着灯笼,江映川忽然把竹篾甩到了床上。
不是被丑得没眼看了。
他眼神根本没放在那,像被牵引着般,直勾勾地盯着云岫剑柄上的剑穗。
云岫被盯得泛起鸡皮疙瘩。
片刻后,江映川闷闷地笑了一声,这还不够,他又出声笑了几声,还是不够,他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到了最后,笑得肩膀不断耸动,最终像是终于忍不了般,乐不可支地斜躺在了床上。
云岫觉得主人疯了。
月影渐动。
不知过了多久,江映川“腾”地一下站起身,没事人一样左看右看,将那制灯的原材料好好收捡了起来,换了一套夜行衣出去。
他动作自若,将要推门时顿住,侧着后退几步,对着铜镜自言自语:“我怎么把衣服穿反了?”
很快,室内响起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少年腰身劲瘦,因常年习武肌肉没有一分赘余,被黑衣罩住,仅仅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外面。
把自己打扮得成了一块黑墙的江映川检查了一下,觉着没有哪儿有差错了,干脆利落地推门,被门前的另一位黑墙吓了一跳。
徐北枝眉眼弯弯:“好巧。”
是挺巧的,同样的黑衣黑巾,要是被丫鬟小厮瞧见了,肯定会惊诧这年头连飞贼也要结伴而行了。
江映川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徐北枝哪里是迟钝。
她是太机敏了。
只是在酒足饭饱楼里提了一句李惟,她就知道自己对李惟起了怀疑。
要是这种洞察力能放在她关心的人事之外就好了。
江映川抬脚走了一步,挨近徐北枝,声音从黑巾下传出,比平日多了分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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