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信堂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看向站在那里低着头的黄婉秀，缓缓开口道：“黄小姐，你从小在周家长大，我自问周家没有亏待过你。你要是想嫁，我让人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读书人，给你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保你往后衣食无忧，你何必非要走这条路呢？”
这话听着是给台阶，实际上已经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周家不认这门亲。
黄婉秀咬了咬唇，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周信堂，开口道：“老太爷，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二老爷，可我对二老爷是真心的，我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二老爷身边伺候他，帮着打理家事，绝不敢占了小姐们的位置……”
“糊涂！”周信堂打断她，“名分是小事，规矩是大事。真让你无名无分留在这儿，外头人要说我周家仗势欺人，占了你一个孤女的清白，我们更落不着好。”
说着，他顿了顿，看向僵在原地的周兆麟，沉声道：“这事我说了算，婚贴发了就发了，咱们退回去。黄姑娘呢，我让人给她收拾出后院西边的院子住着，等过段时间，我托媒人给她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这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阿爸！”周兆麟还想争辩。
“怎么？我说的话你也不听了？”周信堂手杖一敲，“你要是非要娶她，那就等我死了再说！”
老爷子这句话一出，谁也不敢再开口了。
周兆麟看着动了气的父亲，又看了看低着头掉泪的黄婉秀，最终只能狠狠一跺脚，长叹了一口气，败下阵来。
厅里的风，仿佛终于吹开了那团闷了半天的浊气，宝意握着茶盏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又恢复了方才平静淡然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了然——这场风波，终究还是老爷子一锤定了音。
周信堂发了话，没人再敢反驳。
徐管家早得了吩咐，不紧不慢地走到黄婉秀跟前，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客气气，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硬朗：“黄小姐，请跟我来，我带您回咱们周家的院子。”
那话听着体面，实则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脚下一让，已把去路让得分明。
黄婉秀攥着帕子，站着没动。
她半边身子僵在当场，像被这话钉在了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连擦都顾不上擦。
她只是看向周兆麟，那目光里满是不舍和委屈，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巴巴地等着他替她说一句话。
周兆麟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发紧，胸口像被人猛地攥住，疼得他眉头一跳。
他刚要开口再求情，嘴唇才动，便对上老爷子冷冰冰的眼神。
那一眼不怒自威，压得他刚冒出的话又全数咽了回去，只能别开脸，避开了她的目光，连手指都无意识地收了收。
见周兆麟不说话，黄婉秀也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更难堪。
四周的目光像细细的针，扎得她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只能咬着牙屈膝给周信堂行了一礼，那动作做得极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声道：“多谢老太爷成全，婉秀……都听老太爷的安排。”声音轻得像一线游丝，颤颤地散在风里。
说罢，便低着头，跟着管家出去了。
她的步子又小又碎，肩背微微塌着，那背影看着单薄又可怜，像一片被风吹出去的纸，一转眼就消失在了厅门外。
周兆麟看着黄婉秀离去的方向，半天没挪动脚步。
他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只直直地望着那空无一人的门口，目光浑浊，嘴唇紧抿，连下人上来请也不敢应。
等人走了，周信堂才又看向周兆麟，缓了缓语气道：“兆麟，你啊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做这种糊涂事？我知道你鳏居多年，身边没人伺候冷清，可你也不能糊涂到这个份上！周家的脸面，你两个女儿的处境，你全都不顾了？”
周信堂说得虽缓，字字却像烙铁，句句都往周兆麟的心口上贴。
周兆麟垂着头，肩膀塌了下来，瓮声瓮气道：“我知道错了，阿爸。”
“你错哪里了？”周信堂哼了一声，手杖往地上不轻不重地一点，“你心里怕是还想着那丫头呢吧？我告诉你，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过两个月我亲自盯着，把黄婉秀嫁出去，断了你这念头。”
周兆麟不敢再说话，只觉喉咙里又干又苦，像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药。
他低着头应了声“是”，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周嵌玉见事情定了，才扶着腰慢慢起身。
她动作极稳，脸上依旧是一贯的沉静，对着周信堂行了一礼：“阿爷，您一路辛苦，先回去歇歇吧，我们小辈们也散了。”
周信堂点点头，扶着侍从的手站起来，“嵌玉啊，辛苦你担待娘家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和缓。
转而又看向碧玉：“碧玉也是任性，你看看你大姐姐这怕是快要生了还要想着如何庇护你。你若是心疼你大姐姐，就尽快回家，少杵在这里给人添乱。”
话虽说得直，到底还是替她打算。
跟着，又看向宝意：“那边是是馚馧家的宝意吧。”
宝意见阿公看向自己，便大方上前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清清淡淡，稳稳当当：“给阿爷请安，我是宝意。”
周信堂看着她，脸上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点了点头道：“你阿妈有心了，特意让你过来帮着衬，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回去告诉你阿妈，改日得空了，带你回家来。”
宝意应了声“是”，回道：“我一定把话原原本本带给阿妈，阿妈也一直念着您。”
交代完这些，周信堂又扫了一眼满厅的人，拄着手杖慢慢往门外走。他的步子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上。
临到门口又顿住脚，头也不回地对周兆麟丢下一句：“你跟我过来，我还有话同你说。”
周兆麟身子一僵，像被冷风扫过脊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