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林叶的天赋可是太多了。令人惊叹，望尘莫及。认识她的人都会这样夸赞她，就算知道我们结婚还要追求她的人也这样说，这帮人从不吝啬词汇。
不管是哪个领域，林叶只要眨眨眼，这些知识就自己长了双翅膀飞到她的手心里，温顺如同绵羊。但是她要做的事情很多，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她也没法把这些天赋都拾起来。
怎样一个天之骄子啊，别人磕破头想要的东西，林叶甚至可以挑挑拣拣再选择一个适应当下的发展。偏偏她还很谦虚。从来没有夸耀过自己，极偶尔的时候才会像猫咪一样，翘起来脑袋和尾巴，有一点点傲娇，但时间很短，很快她又去做其他的事了。偏偏这样有天赋的人又这样努力。
她忠于自己，在对于自己的忠诚上，她是完美的。我终于不再惶恐和不安，可以像个得到认可入教的教徒，永远都要虔诚地歌颂她。
她说：“我也沾了坏习惯。这里的人约会很喜欢散步，好像除了散步，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约会？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她以前和这里的人恋爱，然后被拉去散步吗。
我不想承认，我已经这么在意，居然这么快就要吃醋，就要把她占为己有，我欺骗自己，但我也很清楚，如果是我的师妹这样和我说话，我只会说，散步也挺好的，接触大自然，顶多再加一句，回国好玩的东西就多了。我这个像玻璃瓶装水的脑袋，再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话。
可是对于林叶的感叹，我很不是滋味地附和：“约会嘛，能干的事也就那几样。”
可是我又不想林叶听出我心里不爽。
说完我就赶紧打住，免得深入这个话题。约会能做什么，吃吃喝喝完了不就该亲亲抱抱了，那还能做什么。可是我们虽然也是约会，但又不是那种约会，如果林叶要和我说她亲亲的感受，我真的会哭出来的。
林叶说：“是啊，以前在莫斯科的时候，同剧院的一个朋友就特别喜欢这样。不管多冷的天，约会就是拉着人沿着河岸走啊走。”说完她还看了我一眼。
“那可能真是这里人的乐趣吧。”
我开怀地笑出来，又捂着嘴，生怕笑得太大声。
她却问我：“那你呢？如果你去约会的话，喜欢做什么？”
“我吗？”
约会？和谁？这个假设本身就令人心跳加速。我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让我想想。”
我要为自己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模糊的念头。逛街，看电影，或者是什么别的。但这些都太单薄，太普通了。我琢磨半天，犹豫地开口：“可能就是吃个饭？或者找个操场遛遛弯？”
我其实很少幻想这些，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贫瘠得可怜。作为一名黄金单身贵族，要是能精通这些，恐怕就是天赋异禀了。
我说：“我没什么经验，实在想不出什么特别的。”
林叶说：“这不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吗，那你感觉怎么样？”
我真诚道：“感觉很好啊。”
怕她不信，我又说:“真的。这样走走，说说话，就很好，回了国，我们在一个城市，也能像现在这样散步。”
我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中了林叶的笑点，她忽然就笑开了，两眼弯弯，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沉默了片刻，又问我：“有没有人说过你在感情方面，像个木头，还是……”
她没再说还是之后的事，只望着我的眼睛，等待答案。我摸了摸耳朵，点头：“那太多了。”
林叶笑着点头。
这评价真熟悉，从小到大，从室友到导师，甚至我妈都这么调侃过我。但大家都对此没什么奇怪，好像我从小就很木，不会主动交朋友，不会主动开启一段感情，也懒得和人深交，不少人说我是清高，因为把心态摆得太高了，谁也看不上，所以才不愿意接触人。不过我自己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别的人很有趣吗。从来没这么觉得。既然两个人相顾无话，何必硬是要磨合出一点不寻常的感情来，难道就非要在不想恋爱的时候，闲得吃屎去谈恋爱。我的脑袋没办法兼容这种荒谬的逻辑。
我们沿着被覆雪的河岸慢慢走着。
她的电话铃声响起。林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对我轻声说了句稍等，接起电话用俄语聊了几句。通话时间不长，挂断后，她拨开袖口柔软的白色绒毛，看了看腕表。
她对我说：“时间不早了，舞团那边还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
“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想了想，又郑重地加了一句，“一路顺风。”
林叶看着我认真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她向前走近一步，问我：“我们要不要来一个离别拥抱？”
我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在国外，贴面礼和拥抱都是很寻常的告别方式。我赶紧点头：“我知道，是不是这是外国人的礼仪？”
她笑了，没再说什么，只是张开双臂，轻轻环住了我的肩膀。那是一个很轻柔的拥抱，她的身上很香，是我叫不出名字的味道。她的脸颊贴上我的脸颊，温热的皮肤轻轻相触，却又一触即分。这个拥抱很短暂。我还没来得及回抱，她很快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我看着她，白净的皮肤，卷曲的发丝，浅色的眼瞳。她的眼睛真的很美。我的爱人有一双美丽的眼睛。
她说：“再见，周羽。”
“再见。”我也轻声和她告别。
她转身，把手插进大衣口袋，从我面前离开。冬天的阳光是玻璃罩子，原来它把我们两个人罩在里面，现在她像是自由的鸟儿，自由自在地飞走了，只剩我一个在里面，低着头，像是在找吃的，其实地上什么也没有。
我们在俄罗斯相遇的故事，就这么结束了。18岁的我，很不满，她问我：“你就没有去追上她吗，就看着她离开了？”
我反驳道：“你不看看我们才认识多久。”
她说：“如果是我，肯定就表白，挽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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