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明月赶到京兆府衙时,陈士杰正与刑部就是否要将林肃一案并案调查激烈争论。
大约是知道这可能是唯一能完成背后之人交代的方法了,陈世杰坚持两案分审。为此,不惜直接叫板刑部正堂。
一旁的巢大人显然被气得不轻,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陈大人,按您的说法,短短三天内,京中就出现了两起销钱为器的大案,您辖下治安如此,待明日高大人面圣......圣上那里,您可怎么交代啊!”秦明月一边装模作样的替陈士杰考虑,一边往衙署内走去。
“秦大小姐,本官记得,京兆府并未宣你来此。”又来一个‘刺头’!陈世杰的怨气简直是在沸腾。
“陈大人,有没有可能,我是来报案的?”
“报案?”
“对,报案。”
秦明月拍拍手掌。
门外突然出现数十名秦府家丁,哼哧哼哧将一座冶铜炉搬运至京兆府衙大堂之上。
炼铜炉落地带起的轰响,惊得陈世杰心神震荡。
“秦小姐,你这是何意?”坐在上首的巢孝海问道,许是之前被气得不轻,问话时,语气还硬邦邦的。
秦明月倒也不怵,迎面看向堂上之人。毕竟,并案一事,自己与这位大人想法是一致的。
“启禀巢大人,小女要状告户部侍郎孙显与官营工坊金火寮勾结,监守自盗,侵吞库银,熔铸为器,中饱私囊,嫁祸林家,构陷上峰。这座冶铜炉就是证据。”
少女的声音铿锵有力,说出的话立刻在大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
“秦小姐,此事干系重大,可容不得半点虚言。”
“小女愿以性命担保。”秦明月弯腰行礼。
巢孝海眯着看向秦明月,表情虽没什么变化,但原本拧着的眉头,此时已松了开来。不知为何,秦明月从他眼中竟隐隐读出“我很看好你的”的意思。
“来人,将嫌犯林肃、孙显带上堂来。”
不等陈士杰反应,巢孝海抬手朝堂下扔出一根火签,大约是秦、巢二人之间的来往过于流畅,以至于京兆府那帮衙役还未来得及看陈士杰的脸色,就已经自觉地跑下去提人了。
片刻后,宋氏销钱为器一案的所有疑犯全部带到堂上。秦明月看着浑身干净清爽的林肃和孙显,对比一旁已如一滩烂泥的宋氏匠人,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自内心升起,要论罪责,难道那些掠夺了大部分利益的幕后主使不应该更重吗?但偏偏最后罚的最重的是只够糊口的底层。当然,此事林肃确实也是无妄之灾就是了。
不满归不满,但案子还得查,她要做的就是不管对方是何身份,都要让其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代价。
想到这,秦明月径直走至宋氏冶炉坊王姓匠人身前:“王五,你确定这批铜器是你在宋氏冶炉坊熔铸的,对吗?”
闻言,地上之人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号,整个人一下子扑到秦明月脚边,竹筒倒豆子般颠三倒四将案情来回重复,间或还夹杂不堪入耳的赌咒发誓。
秦明月往后撤退一步:“那就奇怪了。王五,你身为炼铜老手,应当知道,就算不提师傅手艺,不同的炼铜炉、不同的燃料,烧制出来的铜器,也是不同的。”
她从李敖手中接过两个吞口铜瓶,继续开口道:“我手中这两个铜瓶,一个是市面上买来的宋氏冶炉坊的出品,还有一个是这次被查封的铜瓶。”
秦明月边说,边走上前,分别将两个铜瓶递给巢孝海和陈世杰。
“两位大人请看。宋氏冶炉坊制作的铜瓶,瓶身整体呈暗红色,瓶底有明显颗粒感,这是因为宋氏冶铜的炉子是用黄壤、河砂、稻草灰等常见材料混合夯筑的。煅烧过程中,温度不均,炉壁剥落的杂质混到铜液里,最终沉积在铜瓶底部。”
巢孝海将铜瓶靠近火光,仔细端详,指腹摩挲一遍瓶身后,还屈指弹了弹。
“不错!确实如此,这另一个铜瓶相比较而言,确实手感更细腻些,瓶子也更偏向青灰色。”
“大人英明。”秦明月往旁边挪开一步,让出身后的冶铜炉,手指炉中说道,“这次查封的铜器显然出自更好的冶铜炉。据我了解,只有以白山土和菩萨石为基,才能烧出偏青灰色的铜器,而这金火寮的冶铜炉就是以这些东西夯筑的。”
她的目光重新看向高坐正堂的二人,声音清亮:“既然查获的铜器均非宋氏作坊所出,那匠人王五的证词便纯属捏造,而所谓的销钱现场与码头的物证也皆不足以为凭。各位大人,这可是实打实的陷害啊!”
堂上,王五此刻已抖如筛糠,汗水顺着鬓角、下巴,一滴一滴落到青砖地上。
巢孝海已然全明白了,他狠狠拍响手中的惊堂木,厉声开口:“王五,我再问你一遍,这批铜器,真的是你、是宋氏冶炉坊烧的吗?你可知销钱为器、构陷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
森森寒意从他的话语间涌出,原本心理防线就已经岌岌可危的王五直接瘫软在地,一股骚/臭味从他身下传来,离他不远的高明嫌弃地捂住口鼻。
眼见王五精神崩溃,快要架不住拷问,许久未开口的陈世杰突然开口道:“便是东营码头查封的这批铜器不是宋氏制的,也难保之前已经销赃出去的不是。再说,谁能保证只有金火寮有这样的炉子?既能寻到宋氏,如何不能勾结其他工坊?”
巢孝海诧异地看向陈世杰,这个京兆府少尹先是拒绝合案,再是胡搅蛮缠不肯松口,前者他还能认为是破案思路不同,这后者可就是明晃晃的欲加之罪了。视线扫过堂下之人,户部尚书之女、当朝第一盐商,他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针对,除非……
没等他权衡清楚,堂下响起一连串质问:“敢问陈大人可知炼铜炉如何砌筑?炉温该控制几何?”
不等对方回答,那人接着问道:“大人又可知,制作堆满东营码头八个货仓的铜器需耗时多久?调集需要多少运力?途中损耗又有多少?”
“陈大人若知晓这些,便不会当着众人的面问出这么些问题了。”秦明月显然也生了怒气,她设想过陈士杰会质疑自己的论断,比如林肃提到的这些问题,可她没有想过此人已无耻到这个程度,敢大庭广众之下耍懒。
她气愤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文书,用力甩开,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不过,我自然是要替陈大人考虑周到的。这是工部铸钱监副使隋大人提供的详单。陈大人——你可要学一学?”
看着台下两张桀骜的脸,还有一句比一句阴阳的话,陈世杰只觉血气上涌,上面之人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麻烦走构陷的路子,还不如找一群绿林匪盗血洗了了事!
“放肆!你们一个疑犯,一个从犯,谁知是不是为自己开脱。再者,秦女口中被查封的铜瓶来路不正,本官以为有偷盗的嫌疑,罪加一等。来人呐,给我拿下他们!”
陈士杰腾的站起,用力投掷下一枚火签,火签接触地面的瞬间四分五裂,部分溅起的碎片直直朝秦明月面上飞来,饶是她反应迅速,及时抬起衣袖后撤,却被冶铜炉挡住了退路。
眼角有一道墨绿色的身影闪现,一阵风扫过,碎片纷纷落到地上。
“陈大人!”突然,一道凌厉的声音自屋外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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