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摇晃的马车内,只有秦明月与李氏二人。
马车刚刚走出京兆府门前大街,李氏突然开口,“月儿,你刚回来时,我想着自家人不必过分热情,一来怕你往后觉着有落差,二来也怕你拘着。总想着日子还长,人心慢慢处便是了,才没与你深入交流过。”
她斟酌再三,续又开口:“我知道你与寻常闺阁女儿不同,是个有主意的。但今日之事,事关秦府上下百十口人,你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李氏的目光中满是对秦府未来的担忧。
“夫人,此事具体情况我确实不知。”秦明月摇摇头。
“只是按陈少尹的说辞,大约是通济盐号的少东家林肃牵扯进了销钱为器的案件里,我可能成了某个环节的不在场人证。”
“你与林公子......可是前几日长街遇袭的时候?”
秦明月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与林家也无甚交集,应该只是扎了小人的眼,不会真有什么事。”李氏心下一松,轻轻呼出一口气。
可不知为何,秦明月心中隐隐不安。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马车行驶到秦家门口,常管家急忙迎了上来,一路将二人往望舒阁接引。
院中,卢琼华已等候多时,整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走动,不时往门口张望。
见秦明月与李氏走来,她顾不上礼仪,直接挥退了秦府的一众下人。
“夫人、月姐姐,秦家与通济盐号日常可有往来?”
秦明月与李氏对视一眼,缓缓摇头。
“哎!我就不兜圈子直接说了,出大事了!”
“今日,我父亲从刑部回来,带回一个消息,说是前几日京兆府接到举报,宋氏冶炉场与通济盐号暗中勾结。举报信里详细写了近期两方的接头地点,那京兆府的陈士杰当场就带人去抓了。案卷里还写着,交易现场抓到一名宋氏的接头人,逃脱一名与通济盐号少东家体型相似之人,根据被抓之人的交代,京兆府在宋氏冶炉场当场撞破销钱为器现场,并在东营码头的货仓里缴获一批贴着林氏封条的铜器。”卢琼华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
“可这与秦府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宋氏冶的铜你可知来自何处?”
不等秦明月说出心中的想法,卢琼华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户部。”
“户部?!”李夫人震惊地站起身,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对!不过,你们暂时不必太过惊慌,事情还没有到最后一步,”卢琼华顿了顿,“好消息是,陈士杰去查了,银钱出库的钱谷簿上,签字的并不是秦大人,而是户部侍郎孙显。坏消息是,陈士杰似乎在收集证据,想拉秦大人下水。夫人,月姐姐,秦府可要早做打算啊!”
秦明月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的那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等二人送走卢琼华,回到府中,长久相顾无言。
“景隆二十七年,扬州雷氏,涉嫌私铸铜钱,诛九族,于城门前枭首,刀刃翻卷,血流成河。这一次,又轮到了吗……”李氏跌坐回凳子上,喃喃自语。
“夫人?”
李氏的脸色惨白的可怕。
“没事。”她回过神来,“来人!”
一盏茶后,府中几个大管家都聚到了望舒阁。
“常管家,通知府中各个主子,秦府从今日起,不接外客,不应邀约,不来往书信,若有特殊情况,需来万松院回过我。此外,关闭府中所有角门,任何人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出府,厨房每三日出去采买一次,需两人同行。”
吩咐完这些,她又拿过纸笔。
“此事还需尽快告知老爷。”
这时,原本一直沉默的秦明月,突然伸手拦住李氏接下来的动作,李氏疑惑地望向她。
“夫人,您不觉得,这件事父亲不知道就是对秦府最大的保护吗?”
“什么意思?”
秦明月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此事最坏的结局,莫过于父亲被定为孙显背后主使,坐实秦林两家合谋销钱为器一事。可眼下看来,父亲一向处事周密,不论是陈士杰还是孙显那边,都未曾抓到秦府的实际把柄。否则,抄家的圣旨早已落到秦府头上了。”
“如今,他们显然想从我这里打开缺口。若父亲知晓,必会不顾一切保我,那秦府便再难撇清干系。可如果将我推出去,我自幼离府,疏于管教。回京后,仰仗府中怜惜,私结外人,犯下大错,那秦府最多落个识人不清、约束不力的过错。”
“休要胡说!秦家不需要你们小女儿去‘献祭’。”李夫人重重拍响桌子。
“夫人,百十条人命和我一人,您知道怎么选的。”秦明月眼神飘向屋外,“想想兰意和书砚。”
“可……”
“更何况,您知道的,我凡事有主意,未必会让他们如愿。”
长久的沉默后,李氏终是将笔搁回到了原处。
临出门前,她从袖中掏出秦府的对牌,放到书桌之上。
见李氏默许,秦明月迅速坐回书桌前,修书一封让李敖暗中送至顾克韫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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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四个人齐齐坐在李敖的私宅中。
“裕贞正巧在我府中,听闻我要来见你,便说之前绿水庄一事还未郑重同你道谢,便一起来了。”顾克韫开口解释。
秦明月的视线再度转向卢琼华,对方讪讪一笑,“如果我说我不放心,马车停在秦府门口一直没走......”
秦明月扶额,这些祖宗,到底知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一个一个怎么都非要往里跳。
“什么不放心?还有,明月你为何喊我来此处?”顾克韫转头打量着明显冷硬的屋子问道。
于是,接下来,在秦明月的授意中,卢琼华再度将今日在秦府的说辞重新复述了一遍。
顾克韫只觉头脑发懵,这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表姐,怎么总是这么命途多舛?
沉默一瞬,她似是下定决心。
“所以,我要怎么帮你?”
“在定章程前,我需要先见一见林肃。”秦明月直接回答。
她身边虽有一块京兆府的牌子,但此时怕是不会有用。
“那什么,这个,或许我可以?”卢琼华弱弱举起手,“我可以请父亲以查案的名义,带你进去。”
“卢大人处......”
“没有问题!你曾救我一命,这点忙,老卢肯定不会推辞的。更何况......”卢琼华顿了顿,小小声说,“这个消息本就是他让我带出来的。”
此时也不是客套的时候。于是,众人商议好入狱和下一次碰头的时间,就急忙散去了。
事态紧急,当天夜里,秦明月就换上了小厮的衣服,随卢父进了京兆府大牢。
阴冷潮湿的大牢,比起祁阳县窄小的牢狱,显得更加森然,全封闭式的结构,透不出一丝月华,只有过道两侧黄豆般的烛火照映,勉强看得见脚下的廊道。
“秦姑娘,我就送你到这,前面拐角处便是林家少东家在的牢房了。”
“感谢世伯。”秦明月朝他深深行了一礼。
对方伸手虚扶:“无需多礼,快去吧。我们最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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