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秦明月照例早早醒来,她决意今日去一趟顾家。
不知是否因为在祁阳耽搁了太久,秦洪业自回京后便忙得脚不沾地,整日早出晚归看不见人影,若不是每日送来的吃食、小玩意儿,她甚至觉得自己又与父亲失散了。
临出发前,秦明月按规矩到正院向李氏禀告此事,李氏面上并未有不喜之意,甚至安排府中套车送她,还着意添了一车随礼。
考虑到要进内院看望女眷,她便没有带李敖,而是带了清圆。经过这两日相处,她发现清圆虽然看起来一副孩子气未脱的讨喜模样,但为人却极谨慎周全。
马车驶到顾家门口,秦明月刚爽利地跳下马车,就见顾家两名门房对着一卷轴看了两眼,便急忙推开中门,然后一个人快步上前,堆着一脸的笑意,躬身迎接;另一人则一边往府中狂奔,一边大喊:“表小姐回来了!表小姐回来了!”
秦明月心中巨震,这...顾氏...家风如此...跳脱吗?
刚随门房走至仪门,便见不远处一众人急匆匆往这边赶来,不算窄的甬路前后挤了好几排。
“月儿!月儿!我的月儿!”一头戴福寿抹额,身着绛紫锦袍的老妪在两名中年美妇的搀扶下,走在人群最前端。顾克寒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低声提醒:“这是外祖母。”
话音刚落,老妪已行至身前,一把将她抱住,“我的月儿啊!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老妪一下一下用力拍着她的后背,“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外祖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的儿啊!”头发花白的老人爆发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力量,将她牢牢箍在怀里。
与家人相认后也不曾留过一滴眼泪的她,此时不知为何,鼻尖一酸,眼眶阵阵发热,与家人失散多年的悲痛如延迟而来的利刃,狠狠插入她的心间。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回抱住痛哭的老人,一把一把顺着老人的背,“外祖母,外孙女回来看您了。”她将头伏在老人肩头,眼泪不自觉流下,四周一片寂静,只听见压抑的轻啜此起彼伏。
片刻后,周边响起温柔的劝慰声。
“老太太,月儿回来是好事,可不能再哭了。”
“是啊,月儿刚回来,快带她回屋坐下吧。”
“对!对!”老人强掩激动,退开半步,仔细打量着少女与女儿相似的面庞,一手紧紧牵着她,一手拿着手帕擦拭眼泪,“这是天大的好事。”
“好姑娘,你也不要哭了,仔细眼睛哭坏了。”原先扶着老夫人的那位妇人走上前,红着眼圈,温柔地牵起秦明月的另一只手,用丝帕为她拭去泪痕,“孩子,我是你大舅母,这是你二舅和二舅母.......”
跟着大舅母的引导,她一一望去,外祖父虽板着脸,可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的嘴唇却暴露着他此时的情绪。二舅的袖子还被襻膊束着,可见来之前正在忙活,闻讯便急匆匆赶来了。二舅母以手帕掩着眼睛,肩膀微微抖动,一众小辈都红着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
来自血脉的共鸣,如同一道灼热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防。
“不孝子孙秦明月,”她撩起衣袍,在众人未能反应之际,朝着诸位长辈深深叩首下去,声音带着颤意,“今日归家了!”
“月儿!”众人的呼唤声响起,原本面无表情站着的外祖父,冲上前将她扶起。坚定开口道:“回家”,说完便用力牵着她往里走去。
等到了中院,大舅母赶紧使人去工部寻大舅回来,又咐管事嬷嬷通知厨房按照前几日做好的准备安排接风宴,二舅先回院子更衣,二舅母则指挥女使端来吃食点心,携着秦留月坐在外祖父母膝下。
顾家老太太对秦明月简直爱不释手,摸摸她的发髻,拍拍她的手,嘴里也一刻不停,仔细询问这些年她过得如何,回秦家后可曾遇到什么刁难,秦明月也都耐心地一一回应着。
等女使将各式茶点端上来,二舅母将一碟精巧的芙蓉酥推到她面前:“好孩子,先垫一垫。你外祖母得知你要回京时就开始念叨了,说女孩子家最爱这些甜丝丝、模样又精巧的吃食点心,非要府中每日备上,就等你回来了。”
老太太也紧紧攥着少女的手,目光片刻不离:“月儿,快尝尝喜不喜欢,当年你母亲还在家时就最爱吃这个了。”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一旁的老爷子持着茶盏的手定在空中:“说这些做什么!”
“无妨的,我自记事起就没有见过母亲了,也时常想象她的模样。”秦明月顿了顿,“外祖母,母亲——她是什么样的人?”
“你母亲啊,心肠是最最柔软的,也是做事最周全的......”
苍老的声音娓娓道来。
“那年你母亲怀了你,家中知道后,早早就备下了两个奶娘,因着女子生产损耗极大,我本想有了奶娘就让她好好养身体,可谁承想,等你满月我去看她时,才发现她一直坚持自己哺育你,她舍不得将你交给旁人。”
温暖干燥的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髻,“我问她既然如此,为何不回了这些奶娘,也好全了人家的母子之情,她答:若家中还有一点办法,谁能刚生产就舍下嗷嗷待哺的孩子呢,若她将人回了,怕断送了人家一家的生路。”
老人的语气带着无尽的温柔和骄傲。
“可谁知,她的好心竟养出了那样一条“毒蛇”!”
老夫人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以手重重拍向案几。
二舅母急忙奉茶让老人消消气,望着明月迷茫的眼神,她接过话茬。
“后来你稍大些了,虽然她们并未真正哺育过你,但你母亲仍留她们在你房中做了嬷嬷。谁知这二人不思感恩,竟为了在你面前争个高低——一个亲手为你做了元宵灯笼,另一个怕落了下风,竟不擅做主张将你带出府去看花灯,这才导致你在人潮中走散,以致我们骨肉分离多年。”
厅中有叹气之声传来。
所以竟是两个婆子的争锋导致她流落在外多年?她直觉有哪里不对,她看过《京中通关帖》,当时秦洪业已官至总督仓场侍郎,且不提两个下人如何能悄不作声地将家中小姐带出府门,便是这个日子也不太合理。
“元宵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我怎会任由两个婆子带着?”
“还不是因为你那官迷心窍的爹!”原本稍微平稳好情绪的老夫人,再度激动起来。
“那年腊月,边州突发地动,他奉旨前往赈灾,咱们家在工部任职多年,你母亲自幼在家中习得营造之术,便随行相助。谁知你母亲在边州因条件简陋,淋雨救灾染了风寒,便一病不起。”
说到此处,她哽咽着捶打案几,“天灾人祸,我们认了!可你爹在灾后竟又贪功请旨,要暂代边州知府,将病弱的妻子、年幼的你扔在京城!你母亲缠绵病榻时,他正在边州大兴土木搏政绩,明明!明明最初是他三跪九叩上门求娶的敏儿!若不是家中无人主事,怎会让这个畜生有机可乘!”
“那家中不曾报官?”
“我们如何敢拿你的性命去赌!那婆子知道若事情败露,难逃一死,逃跑前竟往家中送了一封信。她假称山匪,要我们准备一万两银票送至五百里外的栗山,还扬言若有人敢报官,便只能见到你的尸首了,等我们赶到栗山,却连个人影也没有,只等来另一封信,要我们换一处交钱,就这么来来回回,被她耍得团团转......你母亲本就受损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磨。”
说到这里,老夫人再也说不下去,眼泪顺着皱纹不停流淌。
二舅母将手绢塞入老夫人手中,轻轻抚摸秦明月的脸庞。
“你母亲自知时日无多,将我们唤到榻前,再三嘱咐。她说,待她走后,万万不可再动报官的念头,一来,事情拖得太久,此时报官早已无济于事,反而可能逼得歹人狗急跳墙;二来若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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