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地下世界,永远不缺少那些被地面遗忘的角落。废弃的排水通道里,拱形穹顶在持续的渗水中呈现出一种深灰色的、正在缓慢生苔的质地,管壁表面覆盖着一层由湿气与时间共同形成的沉积物,在管灯残存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近乎苔藓般的暗绿色。水滴从接缝处渗出后,沿着管壁的曲面缓慢地爬行一段距离,在汇聚至足够重量后脱离表面,坠入下方持续流动的、不知源头与去向的暗水中,发出一系列细碎而持续的回响,像某种正在以缓慢节律呼吸的、处于休眠状态的生物的心跳。
太宰治和中也并肩站在通道的中段。两侧的管壁在持续的湿气中保持着与体温不同的较低温度,那道温度差距在靠近管壁的瞬间可以通过皮肤感知到,像一层薄而均匀的、从表面向内渗透的冷。顶上持续的水滴在不规则的间隔中落在水面上,形成一系列不断产生又不断消失的同心波纹,相互重叠,相互干扰,在持续的流动中保留着各自短暂的存在轨迹。
“来了。”太宰治的声音在潮湿空气中传播时被吸收了一部分高频成分,使它在抵达中也的方向时呈现出比平时更低的频段。他的视线在通道的弯曲处保持着持续的聚焦,没有因为水滴声音的干扰或内部反射光的明暗变化而产生任何偏移。
通道的来向,三个人影的轮廓正在以与水滴坠落速度不同的、更稳定的速率从暗处向他们的方向推进。他们的移动保持着标准的战术间距,鞋底与地面之间的接触被控制在接近无声的范围内,呼吸在持续的移动中被调整为更浅的、更难以被外部传感器捕获的周期。“猎犬”——森鸥外直属的监视与清除单位,他们接到的指令中没有包含“判断”的选项,只有两道已被确认的触发条件:监视中的对象出现可被定义为“越界”的行为特征时,立即启动清除程序。
“……小矮人,”太宰治侧过头,视线从中也的身侧方向向下方偏转了一段固定的角度,鸢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正在形成中的笑意,“你的演技还是这么差。再重一点——连老鼠都要被你吓跑了。”
中也的脚步声在持续的行走中保持着一种比太宰治更重的落地冲击力。那种重不是因体重差异而产生的自然结果——是一种被刻意维持的、故意放大的、接近阈值的足底接触声,像一枚正在持续发出可被追踪信号的装置,在预设的频段上以固定间隔持续发送。
“闭嘴,绷带混蛋。”
他的回应在出口时保持着与前一句完全相同的温度与周期。但他的脚步声在那道回应之后确实又加重了一些。不是通过加速落地或增加步幅来实现的加重,而是通过更长的、更接近全掌接触的方式改变鞋底与地面之间的压力分布。那道细微的调整使得他每一次落地的声响在通道内的传播变得更加均匀、更加容易被远处正在跟踪他们的设备所捕获。
他们保持着匀速向通道深处推进。速度不快不慢,既不像是在逃亡,也不像是在执行任务——更像是在完成一段不需要到达特定地点的行走。身后,那三道人影所保持的跟踪距离在经过几次转弯和岔道后一直保持在五十米左右,像被固定在某个相对坐标上的锚点,以与前方目标相同的速率、相同的转角、相同的速度变化持续移动。
“左转。”太宰治的声音在抵达中也的听觉系统时没有经过任何额外的注释,像一枚已经被提前确认过坐标的指令正在被按预设时间发送。
中也的转向在那道指令完成的同一帧开始执行。他的躯干在仍在向前移动的过程中完成了向左的偏移,重心在转向过程中被平顺地传递至左脚的落点上,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任何可被识别的延迟或犹豫。那条岔道比主干道更窄,管径缩小了大约四分之一,水流在底部形成更浅的、流速更快的表面层,在持续的暗中反射着从上方裂隙渗入的微弱光线。两人在进入岔道后没有调整步速,继续以与之前相同的节奏向前。
身后传来短暂的停顿。跟踪者的脚步声在岔道入口处出现了一次约零点几秒的中断——一道正在被做出的、关于是否进入未知分支路线的判断。那道中断在持续了极短的判断时间后完成,三道人影以重新调整过的阵型进入了同一条岔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条岔道的终端,连接着横滨地下世界最混乱的残余区域。“组合”撤退后仍未被完全清理的少数存活者所占据的藏身处。那些残存的人在经历了整个组织的溃散后,仍然怀着被持续压抑的复仇意愿,像存放在暗处的、尚未被确认失效的、仍可被点燃的物资。
太宰治停下脚步。那道停步被放置在一个恰好使他的声音在岔道的拱形结构中形成持续余响的位置上,不需要提高音量即可被整段通道内的人所接收。他转过身,面对那三个从暗处浮现的、已经将手按在武器上的黑色轮廓。
“哎呀呀——”太宰治的嘴角向上移动至接近那枚已反复打磨过的弧度的位置,声音在管道中形成一层均匀的、与粗糙的管壁表面形成轻微差异的平滑表面层,“几位先生——跟了我们这么久,不累吗?”
为首的“猎犬”在距离太宰治约十步的位置上停了下来。他的手已经完成了对武器握柄的完整握持,指节的位置与触发装置的接触面之间保留着足够被观察到的余量。
“中原中也——”他的声音出口时保持着那种被标准化训练过的、因长期重复而形成的均匀节律,“——你涉嫌叛逃。现在,必须接受调查。”
“叛逃?”太宰治偏过头,鸢色的眼眸在管壁上渗水的反光中呈现出一种与周围水色相近的、正在被重新校准的明度。“我们只是在散步而已。倒是你们——大半夜的跟着我们——是想请我们喝酒吗?”
“少废话!”
武器被拔出的声音在管道内部狭窄的空间中被放大了大约一点五倍,形成一道短促的、向两个方向同时传播的金属接触声。那道声音沿着管壁向前推进,在抵达中也的位置时仍然保留着足够的锐度。
就在武器指向完成的那一瞬间,中也动了。
他的右手在完成了向前的伸展后沿着一条向斜上方的路径移动,掌心朝向岔道尽头那扇生锈的、原本用于隔绝不同排水段落的铁质闸门。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向闸门的方向延伸,在接触到金属表面的瞬间改变其内部的应力分布。
“轰——!”
铁门在重力作用下从门框上被完整地剥离,以几乎未经减速的冲击力撞向对面的墙壁,发出一道持续了大约两秒的、逐渐衰减的金属撞击声。那道撞击声在持续的管道结构中形成多次反射后逐渐衰减,在它消退的同时,门后那片一直保持静默的空间中开始涌出新的声音——脚步声的密度,衣料摩擦的频率,以及某种在黑暗中持续收集蓄积的、正在被指向特定方向的杀意。
“组合”的残存者从门后的暗处涌出。他们的数量比“猎犬”所预料的更多,形状在持续的暗光中形成一片难以明确计数的移动轮廓群,像一枚被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所激起的、正在向四周持续扩散的波纹。
为首的“猎犬”在目睹那道闸门后方的情景时,完成了与正常反应时间相符的、可被计量的延迟。他的手在武器已经完成指向的基础上更紧地握住了握柄,但他没有扣动扳机——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正在面对的局面已经超出了他的指令集所涵盖的应对范围。
“你们——!”他的声音在持续的升高中出现了一道与标准频率不同的短促偏移,像一条在持续拉伸中正趋近临界的纤维。
“哎呀呀——”太宰治以不受影响的节奏向侧方移动了大约两步的距离,使自己从那条进攻路径的中间区域移开,将那条路径完整地留给从门后涌出的、“猎犬”与“组合”残党之间的交汇区域。“看来我们来得不巧呢。中也,我们是不是该给他们让个位置?”
中也的视线从那片正在接近的轮廓群上扫过。他的眼睛适应暗处的速度在持续的移动中已经完成,使那些轮廓的边界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清晰为可区分的个体。他没有回答太宰治的问题。他只是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手中携带武器的面孔。
“……滚开。”
那道声音在出口时保持着与前一句相近的节奏,但声带的振动在其形成过程中以更低的频段完成了输出,使那道指令在到达前方时以更接近于固体传导而非气体传导的方式与空气产生交互。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的右臂和肩部的表面形成一层正在增厚的覆盖层,在管道顶部持续渗水的反光中形成一道持续的、正在向外辐射的光晕边界。
“组合”的残党们在接近到某个距离时减慢了速度。光晕的可见范围边缘与他们的接近路径之间产生了一道短暂的、可以被识别的间隙,像一整片正在移动的磁场在接近另一个等极磁场时产生的自然偏转。
但为首的那个人完成了那道偏转的识别和克服。他在停下来、重新定位、然后以更高的速度向前推进的过程中,完成了一次以方向调整取代速度降低的移动方式切换。
“是中原中也——杀了他!为老大报仇!”
在指令被放出的同一帧,从多个方向同时释放的攻击以不同类型的弹道向中也的位置覆盖。
中也没有移动位置来避开那些轨道的交点。他的右手在持续的异能输出中没有改变它的基本方向,而是在保持方向的同时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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