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天快黑了，头顶上的云层厚得像泡过水的棉被，整座城市被闷得透不过气。港口那边信号灯还没亮，海面上浮着一层没精打采的暗光，空气里有下雨前的铁锈味和灰土味儿，风也停了，像什么东西在憋着一口气。
武装侦探社的办公室里，神崎野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两条腿吊着，手里捧着一杯温红茶。琥珀色的茶水映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沉在慢慢暗下去的光线里。灰色的眼睛透过窗户，看着楼下街边亮起来的路灯和缩着脖子快走的人群。
【观测者】在后台转着，像一台一直开着的声呐，不停地扫描、拆解、存档，把黄昏里每一丝动静都变成数据。
然后它抓住了不一样的东西。
街角那片阴影在“长”。不是那种正常的、随着天黑慢慢拉长的影子——它是逆着光往上窜的，像黑色藤蔓贴着一面旧砖墙往上爬，速度快得不正常。它碰到的每样东西——垃圾桶、路灯杆、一辆扔在那儿的自行车——被那些暗影轻轻“舔”过之后，就整齐地断开了，断面光滑得跟玻璃刀切过一样。
“来了。”神崎野放下茶杯。杯底碰上托盘，一声很轻的瓷响。
国木田正在改文件，抬头问：“什么——”
话还没说完。
“砰——！”
整扇窗户从外面往里炸开了，碎玻璃像一场倒着下的雪，裹着刺眼的夕光扑进来。紧接着是一声尖得让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一大团活的东西一样的黑色影子从窗洞里灌进来，砸在地上的力道把国木田桌上的笔记本掀飞了，纸页散得到处都是。
黑影子收拢、凝固，像墨水被吸回笔尖。
一个穿黑风衣的少年站在满地碎玻璃中间，脸在剩下的光里白得发青，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像机器快过载时亮起的警报灯。他喘得很重，每一声都带着胸腔里那种压不住的、像野兽一样的低响。他身后那团叫“罗生门”的黑色利刃还在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每道刀锋都在慢慢调着角度，像猎狗闻到血时微微张开的嘴。
“太宰先生！神崎野！给我出来！”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着压到边上的狂躁，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嘶嘶冒气。
“哎呀呀，芥川君——”太宰治从沙发上撑起半个身子，鸢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亮，手指懒懒地指了指那扇破窗，“你把侦探社的窗户打坏了哦。而且对着这么小的小孩大喊大叫，很不礼貌的。”
“我没空跟你废话，太宰先生。”芥川龙之介的目光越过太宰治，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死死钉在神崎野身上。他身后的“罗生门”猛地涨大了，几道刀锋同时指过去，离那具七岁的身体还剩半米，但刀锋边上的空气已经被切出细细的白痕。“首领的命令——把神崎野带回去。或者，清除掉。”
“清除掉。”
神崎野低声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怕，没有犹豫，甚至连“被威胁”该有的反应都没有。他只是在嚼这三个字，像考古的人在研究一句古话是什么意思。
【观测者】的视野里，芥川龙之介现在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座正在喷的火山，一片由数不清的“执念线”和“痛苦数据”堆成的、快要垮掉的蓄水池。每条线的颜色都在往深红里走，每个数据点都在逼近爆掉的那条线——愤怒、不甘、对力量的贪，还有对某个“白色身影”的病态的、拧巴的执念。
“芥川先生，”神崎野开口了，声音穿过那些还在慢慢调角度的“罗生门”刀锋，平得像一把尺子，“你的呼吸一分钟三十五次。心跳一百四。‘罗生门’虽然厉害，但它的形状完全跟着你的情绪变。现在的你，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没有逻辑可言。”
“闭——嘴——”
芥川龙之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他挥了手。
“罗生门”像黑色的海啸一样朝神崎野压过去。几十道刀锋同时加速，快得像要把空气撕出真空，朝窗边那个小身影合拢。国木田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已经按到笔记本封面上，异能准备放——被太宰治横过来的一只手拦住了。
“别急，国木田君。”太宰治眼睛里跳着一种近乎高兴的光，像小孩在看一场好看的烟花，“让我们看看，小野的‘最优解’是什么。”
黑色刀锋在离神崎野喉咙三厘米的地方——
停住了。
芥川龙之介的瞳孔猛地缩了。他能感觉到“罗生门”在抖——一种没遇到过的、不一样的震动，好像他的异能正在被什么外面的力量强行“中和”，像两排频率相反的声波碰到一起，就安静了。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神崎野还坐在沙发上，连腿垂着的角度都没变过，“我只是在你动手前的零点一秒——用指尖敲了三次沙发的木头扶手。”
他的右手正放在扶手上，食指微微蜷着，指尖刚离开木头。
“什么？”芥川龙之介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的敲击频率，”神崎野的声音稳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刚好跟‘罗生门’现在的共振频率一样。你的异能是情绪的物理延伸，而情绪本身——有振动。你气到极点的时候，‘罗生门’的波函数会缩到一个固定的数值范围。我只要制造一个同频反向的干涉波，就能让你在零点三秒内失去对异能的相位锁定。”
他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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