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风清,对坐的二人谁也无心观赏。
紫菀忧心忡忡:“满京都谁不知道永宁侯府的人惹不起,世子的母亲又是淑华长公主,陛下的亲妹妹,小姐你一个人如何能退婚?要不还是想法子给老将军去信吧?”
江宁垂着头犯难。
她不是没想过求助外祖父,可他老人家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北戍边征战,传信困难重重,更何况他那个脾气……
八岁那年的雪夜,母亲尸骨未寒,府上披红挂绿,团花簇锦,迎孟氏过门。
锣鼓声刺耳喧阗,泪眼朦胧间,外祖父挟一身风雪而归,眸中只余纯粹的杀意。
那日若非圣上亲临劝阻,她大约要在那年送走所有亲人。
她摇着头站起身来:“不行,外祖父在西北打仗,我不能让他分心。”
嘴上硬气,心里却虚的很。
没人撑腰,莫说退婚,愿意听她好好说话的都没几个。
要是顾时晏能主动退婚就好了……
她在房中绕了一圈又一圈,余光带到案上一本反扣的书,眼睛一亮:“有了!”
书页翻飞间,紫菀凑了过来,她认不得几个字,只能听着江宁滔滔不绝:“紫菀你看,莺莺同张生私会被母亲发现,母亲为保全名声,不得已应下了这门婚事。”
“崔母爱名声,父亲和永宁侯府也爱名声。”
紫菀云里雾里:“小姐你不是要退婚吗?怎么又结亲?”
脑门上不轻不重挨了一下。
“笨!我结一门新的亲,旧的这门不就退了?”
紫菀摸着额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小姐你又不是莺莺,奴婢也不是红娘,咱们上哪寻个张生去?”
江宁把《西厢》干脆一合:“京都这么大,真的没有,假的还找不到么?”
“假的?”紫菀惊呼,“小姐你是想雇个假情郎?”
她得意地点头。
顾时晏不是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情么,那她也礼尚往来,还他一个假情郎。
恶心死他!
“可得罪永宁侯府的事,哪有人肯干呐?”
江宁微微一笑,径直从妆奁暗层翻出一叠银票,捏了捏厚度,安心多了。
幸好外祖父攒的家底够厚。
“钱可通神,只要给足银子,没有不能的。”
望着自家小姐兴高采烈的模样,紫菀实在不忍再泼她冷水,可有件事不得不提醒她。
“小姐,眼下我们根本出不去。”
江宁顿时感觉挨了一闷棍,托着腮在榻边坐下,长吁短叹。
院墙太高翻不过去,那个收她贿赂,偶尔睁只眼闭只眼的管事最近大抵也不敢了。
正出神间,裙摆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她低头望去,绽开笑脸:“钱钱,别咬我的裙子呀。”
一只小柴狗正咬着她裙角不放,毛色淡黄,像太阳晒过的稻草垛,暖烘烘的。那一截卷尾形若铜钱,寓意极好。
江宁捡到它时,一眼便定下了“钱钱”这个名字。
小狗尾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江宁蹲下身子,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是不是饿了?对不住,今日事太多,都忘了喂你。”
紫菀已经取来了饭盆。
小狗饿坏了,埋头猛吃,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满满当当的饭盆便见了底。
刚吃饱喝足,它又一口叼住江宁的裙摆,直往外间扯。
江宁以为它是想玩平日的掷物游戏,可小狗一路未停,绕过回廊,穿过庭院,一直拽着她到了墙根深处才松口,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墙角杂草丛生,亦如她茫然无绪的脑袋。
她半信半疑地蹲下,皎皎月色下,伸手一点一点拨开那些纷乱。
亮光突现,豁然开朗。
这里有一个狗洞。
*
一连三日,江宁都安分守己地待在院中,同她平日那般。
她睡到日上三竿,也不必向孟氏请安,府中诸人对她这个曾经的大小姐讳莫如深,避之不及,实在绕不开了,便垂首唤一句“小姐”蒙混过去。
曾经有个不开眼的婆子,在家宴引她入席时一口一个“二小姐”,她当场掀了桌案,换来一个月的禁足和无人再敢唤那个称呼。
她的南院,在尚书府偏安一隅,仿佛与世隔绝。
这样一尊“瘟神”在此,送饭的婆子自然在门口撂下食盒便走。
江宁立在窗前,勾起一抹笑。
无人在意,正合她意。
用过饭食,换了身利落的旋裙,两人一狗蹑手蹑脚来了墙根深处。
这几日她又偷偷敲了几块松动的砖石。
撩开面上那层乱枝,那破洞已有半人来高。
钱钱一狗当先,迈着威风凛凛的将军步便过去了。
两个姑娘相视一笑,紧随其后。
江宁先探进半个身子,洞口恰好容得下少女纤细的肩头,刚过到一半,腰下却卡住了,急的她满额冒汗,又是闭气又是收腹,这才钻了出来。
紫菀有样学样,可她比江宁略圆润些,同样的地方卡了半天,侧身蹭了好几下才勉强出来,那身天青色的新裙子直接成了灰土色。
二人蹲在墙角,望着彼此头上满是草屑,不禁边笑边拂。
一旁的钱钱快乐地摇着尾巴,也抖下来几根枯草。
掸净尘土,戴上白纱帷帽。
日光一照,路人视之如雾里观花,难辨真颜。
江宁目标明确,直奔万福楼而去。
那可是京都最负盛名的戏班子,要唱这么一出大戏,自然得寻个名角。
可到了才知,贵妃生辰将近,万福楼全套戏班应诏入宫,连唱三日。
她压着火气向小伙计道谢,一转身便忍不住骂道:“孟家的人真是阴魂不散!”
贵妃孟心芷,正是继母孟心兰之妹,圣眷正浓。
她上回偷溜出来,在茶馆听了一回书,正说到贵妃与皇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