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雾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老公会是钟叙之。
钟叙之……那个钟讨厌鬼!
这世界上最没眼光的女人才会愿意嫁给钟叙之!她不如死了算了!
她很小的时候就觉得钟叙之古板沉闷,总是穿深灰或黑色的英式西服,还是过分老式的平驳领,规规矩矩的马甲、衬衫、领带、领夹与袖箍,就连袖子都是一丝不苟地扣上四粒扣,和她那数百平衣帽间中色彩艳丽、款式大胆的衣服简直大相径庭。
向雾觉得钟叙之无趣得要命,和自己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后来真正开始讨厌他是因为一件小事。
某次他们这群二代们都参加的宴会,向雾在这种宴会上当然永远受尽瞩目,穿最难得的高定、戴最昂贵的珠宝,最漂亮最娇贵也最耀眼。
那些年长她几岁的公子哥儿们都愿意捧着她哄着她,恭维逗乐地叫她一声“雾雾公主”,年纪相仿的小姐妹们也簇拥着她,问她项链是从哪儿拍得的?脚上的高跟鞋又是出自哪位设计师?
当时她刚读大一,终于脱离父母的管束,迫不及待谈了一场恋爱。
向和德和宋徽待她哪哪儿都溺爱,偏在感情账上管教严厉,不允许她跟“圈外”的男人接触过多,就连同圈层的男人将来也得由他们层层把关。
若是真没有合适的,以他们能给向雾提供的资源,一辈子不婚也远远好过去受男人和婚姻的搓磨。
向雾自己也明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她还是独女,很少有人能长久经受住考验。
即便她从未在校内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旁人也都能轻易从她的吃穿住行方方面面察觉她家境优渥。
可她不过是谈恋爱嘛,又没准备跟人结婚,有什么关系?
向雾交男朋友只有两个标准,一是赏心悦目,二是能哄她开心。
最近这个新交的男友就非常符合她的标准。
宴会途中收到男友的短信询问她在哪间宴会厅。
正巧男友家中长辈也在这里办寿宴,不过在低楼层,而向雾在顶楼,顶楼需要有邀请函才准入。
向雾摒开人群,交代侍从去接,很快男友就被引至顶楼露台外。
他一路左顾右盼,因奢华的场景无所适从,紧接着便看到过分珠光宝气、璀璨夺目的向雾。
向雾笑起来,她一笑就更加顾盼生辉:“傻了?”
两人在露台上牵着手聊了会儿天,男友视线忽然越过她肩膀看向她身后。
向雾顿时警铃大作,不会是被爸妈发现了吧?!
她蹭地扭头看去,却不料透过灯火通明的落地窗对上钟叙之的眼。
向雾悄悄松了口气。
钟叙之虽然无聊,可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
“好了,我该回去了。”向雾被风吹得有些冷,随意寻了个借口便进屋。
她方才把酒放在门口的桌上,视线在室内环绕一圈确定没被人注意,便拿起酒杯准备重新进入人群中。
“向小姐。”身侧忽然传来一道磁沉的声线。
向雾扭头。
钟叙之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那一双眼温雅却锐利,让向雾无端想起那深不可测的深井。
“你拿的是我的酒杯。”男人说。
“哦,抱歉。”
自己那杯许是已经被侍从收起来了,向雾没多想,将酒杯递还给他。
钟叙之接过,朝她礼貌性地颔首便转身离开。
“什么嘛。”
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无视让向雾有些不爽,心里吐槽一句“装什么假正经”,紧接着却看见钟叙之将方才那杯酒搁至来往侍从的托盘,又拿起一张酒精湿巾,慢条斯理又细致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侍从在一旁耐心等他擦拭完毕,又拿起一杯新酒。
向雾睁大双眼,震惊无语到红唇轻启。
这、这人现在是在嫌她脏?!
就因为她拿了自己的酒杯,又是擦手又是换酒,当她是病毒吗!
死洁癖!假正经!臭精英男!
有病!!!
向雾气得脸颊红扑扑,从此单方面和钟叙之结下梁子。
更不用说后来没过多久,她恋爱的事就被父亲知道,当即被勒令分手。
那天父亲正巧和钟叙之一起在李悦栗名下的场地打高尔夫,李悦栗来跟她通风报信,说是钟叙之说漏了嘴。
向雾才不信他是说漏嘴!他就是故意的!
她对他可没有半点好印象!
当晚,向雾以自由之名和父亲吵了一架,头一回被锁进卧室不许她再和那男友见面。
她原本也并没有什么“非他不可”的情愫,可到底年轻,被这么一搅和反倒生出几分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反叛精神。
那天北京下着暴雨,尊贵又娇气的大小姐翻窗追爱,上演一出大戏,却不料跑车在半路抛锚,追爱之路被迫中止。
手机里都是向和德与宋徽的未接来电。
忽然,车侧响起喇叭声。
向雾扭头,看到那扇车窗在狂风暴雨中摇下。
钟叙之沉冷的视线穿过如注暴雨,声线倒还称得上温和:“向小姐,上车。”
向雾进退两难,只能坐上罪魁祸首的车。
他竟然不下车来替她打伞,真是没有绅士风度,向雾腹诽,浑身湿漉漉的,也将他的副驾弄得湿漉漉。
她嗅到清冽至极的木质檀香,混杂初秋的雨水,像车窗上滴落的水珠将她笼罩,逃不开躲不掉,被浸润彻底。
车内并没有放置任何香氛,那木质调是钟叙之身上的。
向雾从未闻到过这样的香水味,大抵是源自他衣物,配合他那张冷洁的脸,全然是不近风月的模样。
哼,一看就是性冷淡,脱光衣服站她面前她都没任何兴趣。
向雾腹诽。
“这么大的雨,向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你少装傻。”向雾瞪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
他们这个圈子中的那些大小姐大多优雅漂亮,向雾这样的是独一份。
像一朵妖冶的花,又像一块香甜的蛋糕,不过花枝上长着最尖利的刺,蛋糕入口又是极致的辛辣。
钟叙之看到顺着她脸颊落下的雨水,像莹润的白瓷瓶上滚落的一滴露珠。
“抱歉,我以为向伯父知道向小姐有男友的事。”
钟叙之说,“不过像我们这样的人,尤其女孩儿,父母担心外人有心也正常。”
你装什么?
用你管?
谁跟你外人内人?
钟叙之说一句,向雾就在心里怼一句。
她骄矜地哼一声:“我可对你们这些肾虚花心公子哥没兴趣。”
钟叙之被她这娇气又蛮横的声线弄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还被无端列入“肾虚花心”之列。
“再说了,谁能配得上我?”公主又颐指气使道。
说罢,朝钟叙之横去一眼,正好对上他扫过来的视线,如波澜不惊的深潭,向雾却仿佛从中参透什么未说出口的隐秘。
她当即睁大眼:“你想都别想!”
她还记得刚才跟家里老头儿争吵时,他提及未来满意的女婿人选时说起钟叙之的名字。
钟叙之忽然垂眼笑了,声线依旧四平八稳:“向小姐,你未免太自作多情。”
向雾头回被冠以“自作多情”之名,当即恼羞成怒,猛地扑过去,一只手按在钟叙之大腿,另一只手恶狠狠掐住他脖子:“你才自作多情!就算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看上你!”
生来自带光环又自信闪耀的向雾公主连讨厌一个人都轰轰烈烈,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她跟钟叙之是死对头。
就连钟叙之身边好友也笑,说他惹谁不好,偏要惹北京城最蛮横的主,这辈子恐怕是到了结婚那一日都得遭到向雾的破坏。
-
居然……居然……
向雾被医生摆弄着做进一步检查,医生正跟向和德与宋徽汇报,什么“海马体”“杏仁核”“大脑神经元”等等词汇。
她今年已经26岁,而非她认知中的22岁。
向雾并不觉得失忆是件多恐怖的事,她拥有的容貌、财富、权力都不会因此改变。
现在最恐怖的事是,她多了个老公。
真的老公,法律认可的合法老公,是钟叙之。
那个坏东西。
天呐……
向雾觉得自己心脏痛、头痛,浑身都痛,她应该继续被抢救,或者干脆给她一棒。
宋徽焦急地拍着她脸颊:“雾雾,雾雾,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向雾缓缓抬起眼,虚弱地问出至此第一个问题:“妈你实话跟我说,我们家是不是破产了?”
宋徽茫然地跟向和德对视一眼:“说什么呢。”
“如果不是破产需要联姻,我怎么可能嫁给钟叙之!”
向雾觉得自己人生一片灰暗,猛地指向向和德,“老头!是不是你逼我嫁的!”
向和德冷哼一声:“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突然转性非要嫁给叙之!”
向雾听不得这种话,太恐怖了,当即“啊”一声打断:“不可能!”
“你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想一出是一出,你爹还没到要靠卖女儿才能做生意的程度!”向和德觉得自己这女儿就是专门来克自己的,又被气得不轻。
“叔叔、叔叔,您消消气。”
李悦栗打圆场,一把钳住向雾胳膊,打开自己手机迅速翻找起来,“你等等,我这还有你当年突然要嫁钟叙之的证据。”
向雾脑袋嗡嗡直响。
很快,李悦栗便将手机怼到她眼前,手还拢着半挡住屏幕。
向雾便明白了——这聊天记录属于死前需要烧掉的闺蜜密语。
那是三年前的聊天记录,她和钟叙之结婚那一年。
向雾:「通知你一声,本公主要结婚了。」
李悦栗:「哦,谁这么不长眼?」
向雾回了个白眼emoji,又回:「钟叙之。」
李悦栗压根不信:「你现在造谣都自损八百了?」
向雾:「不信算了。」
李悦栗:「?????」
李悦栗:「不会是真的吧大姐!」
向雾:「你才大姐!」
李悦栗:「不是,你和钟叙之?结婚???你家是要破产了吗?!」
看!这就是正常人的反应!
李悦栗果然和她一条心。
向雾刚这么感慨一句,紧接着就看到自己下一句回复:「我临幸他了。」
而当时看到这条信息的李悦栗八卦之心一瞬间超越姐妹情,迅速问了一连串问题。
「真的假的!?」
「大不大?」
「尺寸和时长怎么样?」
「我靠你不是说他一看就是性冷淡!居然背着我偷吃大餐!!!」
开玩笑,钟叙之在名媛圈可是大红人,帅气多金不必赘述,私生活干净、集团掌权更是难得,还有那一身漂亮的肌肉。
无论向雾从前如何诋毁造谣,都改变不了私下在这些大小姐们眼中钟叙之都是一等一春宵一刻的人选。
偏偏这死女人偷吃完居然还故作骄矜,说她说话太粗鲁!
李悦栗最后问:「临幸后就准备给名分,看来钟总伺候得不错?」
向雾答得很矜持:「尚可。」
……
每看一行,向雾的眼睛就更睁大一分,唇线也抿得更紧。
在她的记忆中,她虽然交过不少貌美如花的男友,但时间都不长,也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情事,如今被聊天记录中巨大的信息量轰炸了。
她居然跟人一夜情……对象还是钟叙之……
她绝不相信自己是因为爱情跟钟叙之结婚,只能是这个李悦栗说的这个原因——因为钟叙之伺候得不错。
所以,她和钟叙之属于床下塑料夫妻,床上灵魂伴侣……?
天呐……
天呐!!!
向雾啊向雾,短短几年你怎么堕落至此!!!
-
向雾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自己的新晋便宜老公。
后来钟叙之又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向雾一概当没听见。
她睡不惯医院的床,隔天便准备回家,当然,顶级医疗团队也会一并带回去。
多亏回家路上和李悦栗同行,在叽叽喳喳中,向雾得以了解自己和钟叙之这些年的故事。
“你还记得侯禹吗?”李悦栗问。
“记得啊。”
侯禹与她从小相识,跟她年纪相仿,嘴甜会来事儿,长得也不错,对她向来殷勤。
“那你还记得你后来跟他谈过几个月恋爱吗?”
向雾茫然地看着李悦栗:“……我和侯禹?”
“是啊,他当时可是追了你好久,不过这畜生真不是东西,居然还敢跟别的女人聊骚。”
当初向雾答应侯禹追求时他有多高兴,借着各种节日高调示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向雾是自己的女朋友。
向和德虽然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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